一碗乡愁酸汤子

发布日期:2017-12-19 16:17:31文章来源:曲靖日报

李勇

一种饮食往往连带着某种感情,总能让人情不自禁想到故乡。

早市上,一男子大声吆喝:酸汤子——酸汤子嘞!面团按进汤套里,娴熟地一甩,金黄的汤条在白沫中翻滚,满锅溢香。雾气缭绕中,我想起了故乡,想起母亲做的酸汤子。

深秋或初冬,农活忙完,母亲会挑选籽粒饱满的苞谷,筛选出杂物,然后把泥缸刷净,苞谷倒入,再舀上清水注入缸中,等到漫过苞谷,用纱布将缸蒙上,细线系紧,抬到一个阴凉的地方放置。

约十日有余,在时间和空气的调合下,缸中的水上泛着白泡,像罩着一层膜一样,散发着酸酸的气味。母亲唤我们姊妹一起把大缸抬到一个斜坡上,稍稍用力,灰白的水便倾泻而出,顺着斜坡淌下,接着,把大缸摆正,用笊篱旋转着,把悬浮的苞谷选出,倒入清水漂净。

鼓胀的苞谷用瓢舀到水桶里,推到磨房。细腻的软面从水磨里倾泻而出,流入水桶中,母亲的脸上绽开了笑容。我和弟弟撒着欢儿地推着车子奔跑,母亲在后面紧跟着,口里喃喃着:“伢崽慢点儿,晃出来了!”

到了家里,母亲一边用干净的木耙子搅动着汤面,一边添水,逐渐稀稠,倒入过滤包,柞木横梁摆在大缸上,汤面抬到上面,滤液顺着过滤包汩汩而出。

数日后,汤面半干,就可以食用了。食用时,等到大锅内清水沸腾,将面团成团放入锅里氽一下,表面被烫得晶莹透亮,捞出用戗子把面团打散,添少许热水,不断揉採面团,等到面团发粘,团起来,再放到热水里煮烫,面团发黄时取出,边舀水边用力揉採,使面团变软、变稀,又不粘手指。

母亲取来汤套,套在右手食指上,抓起一团面团,双手用力向内压,按照顺时针方向,顺着大锅的内沿一甩,那黄盈的汤条如一条银链横空飞起最后落在水面上。先是沉浮在水面下,不用片刻,便浮起来,颜色变成黄白色,如此几遍,锅里漂浮着丝丝缕缕的汤条,母亲说这叫攥汤子。

大姐炒的葱花酱已经出锅,香气游离在厨房和里屋之间。我们一窝蜂似的聚拢来,围着饭桌,只等父亲一句:吃饭吧!我们迅速地抓起筷子,端起饭碗,夹起汤条,浇上葱花酱,狼吞虎咽、大口大口地吸着汤条,柔软细腻的汤条在口腔中滑动,酱香、汤条香逐渐扩散,触动着敏感的味觉神经,充盈着饥渴的肚皮。

一种饮食往往连带着某种感情,一碗酸汤子也是如此,总能让人想到故乡。端起一碗热乎乎的酸汤子,恍如昨日:氤氲笼罩,在泛着水花的锅边,母亲弯腰团着面团攥汤子、盛汤子,不时地捋一下鬓角垂下的银丝……

编辑:陈高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