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的味道

发布日期:2017-12-25 11:13:17文章来源:曲靖日报

保孟毕

作为会泽人,生在老街,长在老街,是一种幸运。

不必说残存的明清门楼牌坊,也不必说斑驳了时光的土墙,单是循着味道从东门走到西门,也算是赶上一场饕餮。

我的出生地东外街,除了一家小锅米线店外,接二连三都是卖凉粉的。每逢星期天,整个东外街变得格外热闹。背着大背篓的人会来找外公,或是买农具,或是修补铁犁头。我就有了一项工作,负责看着铺面,有人来了要传话。而工作的奖励,就是到不远处的尹家凉粉,用两毛钱买一块巴掌大的豌豆凉粉,抹点佐料,吃得津津有味。远道而来赶街的老人,会要上一碗凉粉就着一盅酒,在铺子里一坐就是一天。后来上了小学四年级,两毛钱再也买不到一块凉粉,也再尝不到记忆中的味道。

闲时的清晨,外公会带上我们姐弟几个,要么在人民医院门口买烧饵块,要么到城门口吃茶汤。印象中,卖烧饵块的老太五十来岁,总是系着一块蓝布大围腰,远远地见到我们来了,赶紧撕开几个饵块放在木炭火上,用篾制的火扇扇几下,扑腾出点点的灰。我们总是请求她多抹些花生芝麻油,而她总是很小心地放上佐料,均匀地抹开,然后用一小张裁好的纸包住,才递到我们手上。卖茶汤的却是一位大妈,也系块花围腰,还戴个蓝帽子,显得整洁卫生。我们眼馋地看着她在竹子做成的小蒸笼里放上一些米面,铺一层用玫瑰渍过的红糖,再放一些米面,然后拿到一个茶壶上蒸。茶壶盖也是特制的,中间挖了一个洞,正好可以放小蒸笼。三五分钟后,把开水倒入洋芋粉中,形成糊状,再倒入蒸好的米面,一碗香甜可口的茶汤就做成了。

而父亲带我吃得最多的,是小锅米线。小学二三年级时,父亲总是带我到离学校不远处的一家早点铺,煮一碗米线,另用一个小碗匀出一些,吹凉了再给我。后来上大学去了省城读书,却很少吃到小锅米线。有一次,父亲带我到刘家吃稀豆粉。结果吃到一半我觉得反胃,就对稀豆粉有了不好的印象。后来才知道,稀豆粉性寒,不能光吃,需加入姜蒜才能暖胃。弥漫着黄豆香的稀豆粉,倒入铺了荞丝的碗内,放入各色佐料,配上酥黄的现炸油条,的确是色香味俱全。每当朋友问起我家乡的特色小吃,我总是第一个想起它。

当我可以自由支配压岁钱时,除了买学习用具,其余的大都用来买了零食。那时的小学门口总是围了一圈摊贩,有卖包装过的酸梅膏,山楂片,油炸豌豆,果冻;也有自制的凉米线,用写过字的作业纸盛着,还有用糖稀和色素熬成的搅搅糖,需用两根小棍撑着,不停地搅。而令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不常来摆摊的转转糖。一张特制的小茶几被分成两半,左边是一个转盘,上面用红色的油漆在每个小格里画了虫鱼鸟兽的样子。制糖的大叔坐在偏右的位置,好在大理石案上创作。运气好一点的话,两毛钱就可以转到一条龙,大叔就用一个圆勺舀了一点糖浆,在石案上一抹,一挑和一压,分分钟就有了一条活灵活现的龙。再把削好的长竹签往当中一放,用一点糖固定住,用一把钢尺在糖和石案中间轻轻一拔,就把转糖拿了起来。

后来,父亲把家搬到了他的学校,西外街就成了我放学的必经之路。那时似乎没有专门的羊肉馆,西外街口就搭起几家卖羊汤锅的摊子,旁边还有个剃头的摊子。我至今不爱吃羊肉,所以每次经过那里,我总是连跑带走。不去闻那股夹杂着汗臭的膻味,更不去看摊子上吃得有滋有味的老爷爷。奇怪的是,现在我仍旧每天从西外街走过,即使到了羊肉馆门前,也再闻不到当年的味道。

对于一个地方而言,能够永久传承的,除了文化,大概就是味道了。如今,老街的味道有了些变化,增了些元素,但有些味道背后的记忆不会变,只会历久弥新。


编辑:陈高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