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枝花(四章)

发布日期:2018-01-16 16:06:18文章来源:曲靖日报

许文舟

春天走了,三角梅决定留下,迎接那些比花朵容易激动的诗人。

蔓陀罗开得亢奋,等着高人,提炼蒙汗密药,让梅开二度。与琵琶相遇渡口,也有重重心事,像枫叶荻花与幽咽的泉流。在这里,只有石头保持沉默,野白合也有朝见圣上的从容。

我想邮寄果香的清晨给缺席的诗人。坐在月色里,用针挑的语言布道隐喻。我想把蜜蜂说过的话挪作我用,在一朵花面前,知礼节懂得谦虚。想说一句,就有两句的冲动,以至哭了,还觉得我是兴奋过度。

那么多花朵留在此地,只有春风在远方捶胸顿足。我看见一个小女孩牵着蝴蝶的衣袂,彝家农舍的走道,花木扶疏。

在玉佛寺

我只求心静,当然也有过,诗会里酒乱人间,写出的诗又得罪过啜饮露水的花神。我只想让佛主替我老家驱魔,并赐一些愉悦给我的母亲。

别往茶杯里添水了,住持,里面我已诉过很多苦,每一片茶叶,都像我的伤痕,耐不住水的缠绵。

我从云南的乡间,提着五百里路赶来。途中有标点式的坟莹,也有摆设一样的山巅。再高的山,都低于一支香的高度。

起了头的那首诗,忘在了香案。从落满膝盖的地上平身,山路逶迆,攀枝花开得血肉模糊。

攀枝花

用一瓣攀枝花,写出请谏,殷红是这座城市的体温。我肯定得按时入席,别处山寒水瘦,而攀枝花阳光很好,适合写诗康体。山上有可以提炼诗意的白云,苏铁竟然开花,蜜香的花萼,有我年轻的那种自信。

温暖的攀枝花,此刻一定驻锡天尊与正神,燃烧的花朵,肯定焚毁了宋辽金夏的符咒。就是一块石头,也容易化为一千六百多度的铁水。

我的人生一站接一站,痛苦环环相扣。购好幸福的票,结果事与愿违。一站接一站,一下就被推到身不由己的中年。

下一站:攀枝花。

我这点沉默经不起钢花引爆,我些许的失落不敌攀枝花的焰火。有桑葚酒撑腰,竟把自己也当英雄了,一朵花以舞姿为我布道。花的人间,学一朵睡眠,学一朵含羞。

还有下一站再下一站,从母亲那里出发到爷爷那里终结,是不用审批的线路。又可能是孤独没顶疾病簇拥,但我要在攀枝花,酿泪为酒,努力写成,攀花枝轰轰烈烈的样子。

苴却砚

说白了,是仁和区山上的一块石头。遭雷劈,练出赤胆,遇熔岩,提纯品性。

浅浮、镂空、圆雕,一块石头,便可以把墨养得比夤夜还深。管你是狼毫还是猪鬃,都能添写有筋骨的字体。用三千年,等候纷舀沓来的笔触,让大篆和行楷净身出户。

有人停下来,婴肤娇嫩的墨池,除了添墨书写,还可以提剑习武。有些笔划就是锋刃,有些诗歌擂响战鼓。碧波吐玉,无意间透露了大峡谷的传奇。突然想到年少的春寒,一直冷到我中年的背心。纤指点丹砂,雪霁有唢呐开化。

多少光年的烈火,方能从山脊提炼凝脂,有云出峡,有雨瑞下。八匹马在方寸之地驰骋,自唐而降的大雪,只长了寸许。养一池好墨,定写出攀枝花留世的绝句,可我只写攀枝花,帮我醒酒的羽童。

一块石头,有苴却的籍贯,那天碧云浮起,就有乡愁,休掉我满腹枯思。


编辑:陈高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