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元宵

发布日期:2018-02-27 10:39:29文章来源:曲靖日报

魏鹏

传说天帝有一只神鸟,奉帝之命飞往人间视察。有一猎人不识,误把神鸟射死了。天帝得知,怒气冲天,命其女放火把大地上男男女女统统烧死。天帝女儿不敢违背父命,便密告人间:正月十五夜,家家挑灯笼,户户举火把。入夜之时,天帝见人间一片火海,以为天火焚身了大地,怒气方消。人们得救后,为感谢天帝女儿的救命之恩,每年此夜,皆挑灯燃火,抛火把撒欢,以此纪念。

欧阳修在《生查子》中写道: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这是写元宵节中极具代表性的作品,特别是“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构成了一种和美、温馨、幽情脉脉的氛围。没被天火烧死的情人在这样幽美柔和的情景中相见,环境气氛与人物的活动显得异常和谐,强烈地烘托出爱情的幸福真挚。这样的元宵节是令人向往的,然而向往的大都是青年人,小孩子却未必,孩子们自有孩子们的乐趣。

我小的时候,生活在远离城市的乡村,看不到“花市灯如昼”的美景,也没有“泪湿春衫袖”的伤逝,有的只是难以忘怀的狂欢。

元宵节的晚上,我和小伙伴们来到田野里,也就是在刚刚越冬的麦田上,这时的麦田不怕踩,踩了大人们也不会责怪,我们点燃手中的火把,用火把代替灯笼。我们举着火把,在田野里四处奔跑,但不能跑到村庄里边去,为了防火灾,那是大人们不允许的。而我们,也乐意在田野里奔跑,无拘无束,尽情尽兴。我们的火把,与天上的明月相映,把初春的田野照得更明更亮,但我们仿佛还嫌不够,还要将火把抛向夜空。我们一边把火把抛向夜空,一边齐声地唱着儿歌。那儿歌也是别有风趣的,有一首我现在还记得:刷把子/流流星/老和尚的帽子/大窟窿……

“刷把子,流流星。”是很形象的,也是很有诗意的。需要说明的,是“刷把子”,这种刷锅刷碗的用具,在乡村里至今还能见着,是用高粱穗扎成的。在过去,几乎家家都用它来刷锅刷碗,磨损得很快,一年下来用废弃了的,最少的也有三五个,多的八九个。大人们废弃了的,我们却当作宝贝,一个一个地把它们收起来,当作元宵节里的火把。元宵节的前几天,我们还会把“刷把子”拿到阳光下晒干,以便点燃。丰收是我们小伙伴中力气最大的,他把点着了的“刷把子”抛得最高,真的像天上的流星一般。我们看不到流星落到地上,但“刷把子”落到地上我们都能看到,挣抢着捡起来,再抛。“刷把子”是用煤油浸泡过的,耐烧,一个“刷把子”能抛十来下都不熄火。

还有一首类似的儿歌是这样的:“刷把儿/琉璃灯/老镬冒儿大窟窿/一穗秫秫打半升……”也是男孩子扔火把时所唱。其中的“老镬冒儿大窟窿”意思是粮食丰收,馒头大了,连盖锅的蒸笼都顶破了。“老镬冒儿”是用麦秸与竹子制作的蒸笼。这首儿歌也很有诗意,反映了乡村渴望丰收和人们盼能吃饱肚子的朴实心愿。

整个元宵节的晚上,我们都在田野里跑呀,唱呀,把“刷把子”抛来抛去地玩耍。到大人把我们喊回家时,个个都是满脸的油灰,一身的汗水。在别一个地方,别一个角落里,也许还有“泪湿春衫袖”的吧,但我们不曾看见。

如今,像欧阳修所描绘的那种和美、温馨、幽情脉脉的元宵节更不多见了,但“月与灯依旧”,只是见不到我儿时的“流流星”了。有一年,我在南京的夫子庙看元宵灯会,花了25元才买到一张门票,一晚上到了30多万人,大人孩子都挤得喘不过气来。而在乡村里呢?除了一家老小围着电视机看元宵晚会之外,怕是再也找到我儿时的乐趣了。


编辑:陈高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