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之下

发布日期:2018-05-31 16:53:19文章来源:曲靖日报

巴城

办完离婚手续后,太阳已经落坡了,西边的天空一片血红。走出乡政府大门,他们不约而同地出了口长气,似乎都得到了解脱。

此时,乡间公路上已经没了行人和车辆。犹豫了片刻,他们决定走路回去。她还得回去一趟,带走她自己的一些东西。

一路上,他们一前一后地走着,谁也不吭声。弯曲的乡间公路像一条懒蛇似的蜷缩在山脚下。

他是一个养路工人,小小的一个道班的班长。在那座大山的褶纹深处,他们那伙人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日子。她嫁给他,是因为他的彪悍强壮、忠厚老实。结婚后,她随他进了大山。刚开始,她觉得很新鲜,他经常给她打回一些野味解馋,讲一些山里的奇闻趣事逗她开心。

后来,她越来越烦,山里不通电,没有电视看,也没有电灯,一到晚上到处都是黑漆漆的一片,山风吹得哗啦啦直响,让人害怕极了。更令她不能容忍的是,他经常有紧急任务整夜不能回家,让她眼睛都不敢闭一下,生怕一闭眼黑熊就要将她抢走。她实在忍受不下去了,叫他辞了这不是人干的工作,出去打工或者做生意都比这样强得多。可是,他说他离不开他的工作岗位和这个地方。于是,他们之间常常爆发战争。后来,她提出离婚,他无可奈何答应了。

为了抄近路,他们决定过一条河,然后再翻一座大山,这样就可以早一点回到道班了。

来到河边时,月亮已经升起来,弯弯的,像个害羞的姑娘躲在云层深处。河面上波光粼粼。她站在岸边,心里有些紧张。要是往常,她早已趴在他背上了,然后两个人一边过河一边说笑。

他低着头,正在挽裤脚。“来,让我背你过去吧。”他说。她没理他,硬着头皮把脚踩进水里。水有些凉,她禁不住浑身颤栗了一下。她越走越远,他紧跟在她身后。咚的一声,她来不及惊叫,一下倒在深水处,向下游漂去。他急了,一下跃入水中向她游去,边游边呼唤她的名字。她的脑袋在水面上时隐时现。她觉得她快要死了。这时,一只大手抓住她的衣领,把她从鬼门关拖回来。伏在他宽厚的背上,她那双美丽的眼睛扑闪着,里面盛满了亮晶晶的东西。

上了岸,他放下她,坐在地上皱着眉头直抽冷气。她仔细一瞧,只见他的脚掌不知被什么东西划了一道口子,正汩汩地流着血。

她撕开自己的外套,为他把伤口包扎好。他一瘸一拐向一条林间小道走去,他对她说,去搞一点吃的回来。

他走后,她觉得很冷,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令人很不舒服。她从他的背包里摸出打火机,鼓捣了几下,乖乖,还可以打出火来。她便找来一大堆枯叶和树枝,点燃。然后一件件地褪下衣服,在火上烘烤着。月光下,她的身子修长而洁白,美得发亮。

他回来了,采回了一大捧野果。他看见了火光和她。他难过地想,她将不属于他了,那一颗曾经深爱过他的心。

他把野果放在她身边,然后转过脸说:“吃吧,吃了我们再往回走,明天你还要赶车呢。”

“不,我不走了”她说。他转过头来,吃惊地看着她。

她火辣辣地看着他,说:“我怕离开你以后再也找不到像你这样疼我爱我的人了。”

他便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烟,正准备点燃,却发现烟早已湿透了,他叹了一口气。“来,把衣服脱下来烤干再回去,好吗?”她柔声说。他一动不动,像尊雕塑。她哭了,说:“你还在生我的气吗?我再也不离开你了。”说完,她软软地贴在他身上。

那堆火,噼里啪啦,越烧越旺。

衣服烘干后,两个人又开始行路了。这次,男人一瘸一拐地搂着女人,女人小鸟依人似的偎在男人的怀里。

“嘿儿呀依儿呀,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哇……”他那五音不全的歌声在林子里传得很远。

月亮更亮了,月光下的乡间公路弯弯曲曲,向山外延伸着……


编辑:陈高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