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无声的濡染

发布日期:2018-09-11 09:39:59文章来源:曲靖日报

杨增外

1950年9月1日那天,父亲送我去读书,一路上他叮咛我:“我家祖祖辈辈穷,没一个读书人。你爷爷名字叫杨文明,却不识字,取这名是你老祖的念想,望后辈能读书成人。今日我把你交给老师,望你立下志气,苦得衣食,不再像我这样。”

一个学期未完,父亲去世了。母亲带着我和弟弟,挣的工分少,吃的常接不上,衣裳有时连补丁布都没有。但父亲望我“立下志气,苦得衣食”这句话,却牢牢扎根在我心里,为我埋下了一颗刻苦读书的种子。

我母亲多次说:“人要实打实,有骨气,不能做让人戳脊背的事。人要认得老,护得小,不能竹子不分上下节。”

我9岁那年,母亲参加生产队修石门坎深渠,被一堆突然塌下的泥土打伤了腿,生产队给了2元钱抓了3副中药,吃完未见明显好转,叔婶们劝去找队长再求点医药费。她说:“算了,队里也困难,这是自己点子不好。”她拄着棍子到附近挖些牛膝、虎杖草等中草药,亲友又挖些送来,包药并煎水喝,几个月才好,也几个月没工分。

10岁那年,农历六月二十四前的一天下午,我放学回家等了很久,到门前望了多少次,直到夜幕降临,母亲才扛着一棵干树回来了。

“妈,咋才回来?”我说。“我看家家小孩都有父亲给砍树做火把,放工我也到山上,村里不准砍活树,我翻了几个山头才找到这棵干的,今年你和弟弟也有火把了。”她一面说,一面用袖子擦汗。我说:“您砍活树不早回来了,别家砍回的都是活树。”“人家是人家,我们听村上的。”母亲回答。

一次生产队组织社员到尹家山挑垡子,平时多由记分员在村头场上守着记转数。不想那次记分员堵在半路过大秤,母亲的那挑看着两平粪箕,可称得45公斤。有的人粪箕堆尖,却只称得30公斤。记分员说:“大嫂啊,看你挑的少,称了才认得你的垡子没支空。”

有一年,供销社收草药,我和母亲零零散散挖了10天左右,卖得3元钱,她拿一半买了点饼干去看一个生病的叔叔。她告诉我:“你叔叔在我那次受伤时,挖了好多草药送来。”

我父母没有什么深奥的语言和道理教育我,说的都是私家话,却深深地触动着我的内心,教我怎么做。

放学常和小伙伴去挑柴、拔猪草,我不拔队里的萝卜,不掰队里的葵花,没有摘队里的蚕豆,没有刨队里的洋芋……小伙伴们指责我:“胆小鬼,你不拔,也不敢吃吗?”

我很多时候太想拔点、摘点、吃点填填肚子,但母亲的话似乎时时敲打着我。我怕被人看见,指着我骂:“你还是学生,还是少先队员吗?”

三年级时我获得了县上颁发的“三好学生”奖状,小学升初中考试,我得了全县第2名。

“文革”中,我刚上初中不久学校就停课了。1967年2月回家参加生产队劳动,所有农活都做过,当过记分员。一次生产队砍包谷,我挑回过了秤,把篮子里的包谷倒入公房的大堆里就走。保管员刘大伯急忙递给我挑好的4包嫩包谷说:“其他娃娃都会顺带,你从来不会。拿回去烧吃,就说我给你的,不要怕!”

后来我任小学和中学教师。亲友们都愿意把子女送到我班,他们都认为我有责任感。不知有多少人跟我说同样的话:“大家就是觉得你对学生负责,我们放心!”

老天不负苦心人,我在马龙三中所任班,曾获得原曲靖地区行署教育局颁发的“先进班集体”荣誉。后来调到城里,先后在县委党校、县政府经济研究中心、县委农办工作。期间,走遍马龙绝大部分自然村调研,有近200篇调查报告、论文、新闻报道发表于国家、省、市报刊杂志,1996年被评聘为高级讲师,1998年被评聘为副研究员。

工作45年,父母的话时时犹言在耳。无论在何单位,提前上班、经常加班是常事;见书爱不释手,钻头觅缝是常事;克勤克俭,不攀比,简单生活是常事;看见水龙头滴水扭紧,遇废纸在公共场所拾起是常事。把单位当做家,把做好岗位工作视为本分,没给单位造成过损失,没给单位带来过不良影响。

今天,我已退休闲居。儿女已经工作20多年,儿孙们从小听话,老师经常说他们是乖孩子、心眼正,现在孙辈有的上高中,有的上大学。

我常把我父母的话讲给他们,希望他们立志,做爱党爱国的人,做自食其力的人,做勤劳朴素的人,做诚实守信的人。

编辑:张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