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 墙

发布日期:2020-02-24 16:37:19文章来源:

何石

徐桂子很纳闷,他老婆珍大娘自从得了甲状腺瘤住进省人民医院以后,耳鼻喉科的主任和医生嘘寒问暖,关怀备至,还告诉他们想要哪位教授主刀可以“随堂点菜”;做了手术以后经检验确认是恶性肿瘤后,又耐心疏导,说是手术及时,注意吃药就没什么大碍,不要化疗也不要放疗,心情快乐舒畅就行。回想当初来看病时,照完片子搞完化验以后,请求医生安排床位做手术,却告知:“床位太紧,恐怕要一个星期后,回去等电话吧!”没想到,他刚回去,第二天就接到有床位的电话。这一切,到底又是谁运作的呢?

徐桂子平日在队里喜欢使性子,他有一帮酒肉朋友,李家串了黄家聚,有个什么事也有人帮腔造势,因而讲话做事也不留余地。就拿他老弟徐松子和邻居王先胜的“围墙之争”来说,本来就是上座下座的老邻居,他偏偏翻老账,说王先胜当队长那会,欺负他家父死得早,他家前坪有个集体的仓地头,集体解散后,他想占了修屋,而王先胜坚持要将仓地头整修成水田。从此认定王先胜是夙敌,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于是,等他结婚在另处修屋后,还主导他弟弟松子与王先胜斗。徐松子的家在前面,他修烤烟房时故意伸出一根柱子对着王先胜家的神龛,这在农村是极不道义的举动;他还每年通过挖屋檐水渠不断蚕食王先胜的地盘;最过火的莫过于他先下手为强,在两家的公用过道砌了一堵矮墙,不偏不倚,就那么一尺只差,这条小巷就永远过不了小车了。本来两家没有明显的界址,这一围,“以墙为界”就成了铁的事实。队里人无不叹服徐桂子下手之“绝”!

前几个月,王先胜的二儿子王才要修屋,在围墙之上架了些原木,挖掘机带着履带像坦克一样开了进去,徐松子闻讯,硬是把作业完后的挖掘机堵死了,最后两家差点打将起来,还是派出所出警解决了问题。至于后来拉材料什么的,就只能把车停在村道旁,用手推车往里面拉,硬是多付了近万元的人工费用。

想起在医院VIP式的礼遇,徐桂子倒是想到了王先胜的大儿子王博,他在省城一个报社当记者,资源众多,县里、乡里的领导都很熟,前些年求他办个什么事从不打折扣。即使是砌了围墙,去年他弟徐松子为了参战退伍人员补贴的事找他,他一个电话就摆平了。对王博来说,似乎并不在意家仇宿恨,见了面也是笑呵呵的。难道是王先胜给他打了电话?那么,做了好事也不求留名,他又图哪一块呢?

回到村里,徐桂子始终没有解开“活雷锋”的谜团。他多次有意在王先胜面前示好,或是在他屋前晃悠,也没透出片言只语的信息来。

不久,山上发了一次山洪,徐桂子家在一个坡塬上,水来得急,把本来开得小的屋檐水渠冲出几个大坑,还把屋下面王先胜二儿子水田的堤围冲塌了。这堤围离桂子家的中堂也还有十米距离,但连续几天大水冲刷,前坪的土就崩了好几块。这可如何是好?长此以往蹦下去,这屋还不倒了?要阻止崩塌,就必须在堤围上打基础做保护。这一动,要么得找人家换田,要么找人家容情让点地。而找王先胜说情,岂不是自讨没趣?!

徐桂子翻来覆去,茶饭不思,最后还是想到了王博。他想:王博不常在家,成与不成也不出丑,何况正好要求证一下上次老婆住院的事。

“侄儿子,我是不中用的桂叔啊——哎呀,老是添你的麻烦,你是最看得起桂叔的啊——”他为了这个称呼,也绞尽脑汁,还故意婉转了几次语气,为的是让对方把话接过去。

“哎呀,桂叔,真不好意思,上次我娘打电话来说婶子有病要住院,我正好出差去了,跟医院打了个招呼,也不知他们关照到位么……”王博接上话,又把话锋一转说,“桂叔,今天有什么见教?”

“侄儿子,谢谢你啊!真是搭你的洪福,连院长都出面了,主刀的教授由我选。还是你有出息!”他也不想绕弯子,直奔主题了,“今天啊,叔有个事还得求你,你弟弟那坵田就在我屋下面,这次山洪暴发,我屋前坪就崩了一大块,我想兑点田,把堤围砌扎实一点……”

“这是必须的,还兑什么地,要多少,先用吧!”王博说完还没忘记自己的身份,转而就来了句:“我跟我父亲、老弟讲一声,你就只管砌吧。”

讨到王博的话,徐桂子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联想起王家不计前嫌的宽宏大度,自己小肚鸡肠与人为敌,逼得人家连车都进不去……他突然有个想法,在砌堤围之前,先把他弟弟松子砌的那围墙拆了。

徐桂子回去以后,带着松子给神龛上的祖宗敬了香,鞠躬之间,他禀明本宗先祖:“各位先祖在上,今日桂子就替先祖们做主,和王家那冤,从此就解了!”

随后,兄弟俩带了锤子、錾子、钢钎、推车,把那围墙拆了……

编辑:孔令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