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醉红碱淖

发布日期:2020-03-23 17:03:49文章来源:

王莉

从中国地图上看,神木在西北偏北,云南在西南偏南。虽然都有个“西”,实则相隔甚远。故“红碱淖”三个字刚入耳时,理解起来有些不易。

红碱淖位于陕西省神木市境内,处于黄土高原与内蒙古高原过渡地带,毛乌素沙漠与鄂尔多斯盆地交汇处,是全国最大的沙漠淡水湖。如果说“红碱淖”之名有硬朗之嫌,那它的别名“昭君泪”,就温婉多了。

王昭君,中国古代四大美人之一,谁人不知?说起来,大雁作为经年迁徙的候鸟,什么样的世面没见过,竟也为昭君之美貌沉沦,况世间男子。美则美矣,偏又是那样凄切的命运:夫亡嫁子,身葬异域。

昭君进宫的初心,慢慢熬成了灰心。当听说朝廷要选拔宫女下嫁匈奴,昭君自告奋勇。

一个女人的千军万马。一个女人,何止千军万马?貂蝉,西施……不用战场厮杀,血肉相搏,不用消耗粮草、马匹、武器。一代代文人,把故事演绎成历史,把历史演绎成神话。

车马粼粼,雁阵惊寒。行至红碱淖,再向前,就彻底与故乡故人诀别了。昭君怀抱琵琶,回望中原,神色哀戚,缓缓拨动琴弦。琴声幽咽,难成曲调。流泪。不停流泪。泪流成湖。这湖就是红碱淖——一个美丽的传说。

红碱淖,昭君泪。斯人已逝,只留一湖碧水。

沙漠和草原,于我都是书面上的名词,网络上的图片,想象中的风景。置身无垠沙漠,骑马在草原驰骋,一度是我的梦想。

我看到的是沙漠的一角,如同动植物的标本,专供游人瞻仰。漫天遍地的黄沙,在与人类长期搏斗中,乖乖举起了双手。于是肉眼所见,都是绿草。从沙漠中长出的绿草。尽管叶片因缺水而显得枯涩,仍是绿色,象征蓬勃生命的绿。

与沙漠消失相似的,还有传说中的黄土高原的匿迹。从榆林机场坐大巴到神木,我一直心存好奇,瞪圆眼睛寻找民歌里所唱的黄土高坡。目之所至,一片郁郁葱葱。这里的树木偏小偏矮,估计都是近些年才种植,抑或神木干旱少雨,树木生长缓慢。也不指望成材,他们的作用,主要是绿化环境。神木是重工业地区,地下全是乌金。在煤炭开采的过程中,难免会污染环境。虽说没见到大漠孤烟,长河落日,没看到黄土高原奇观,但一望无际的生命之绿,更令人欣喜。

我的室友樊瑛是美丽的陕北女子。地域距离的遥远,我们的心理距离反而更近,相处起来更加坦诚。她跟我介绍神木,也讲她的理想和家乡的趣事。陕北方言特别有趣,很有韵律美。她和神木人聊天时,多次提到她的家乡衡山,我一直以为她说的是“后山”。来自延安的张亚宁,话不多,爱笑,散文写得好,前阵刚为新冠肺炎疫情捐了两年稿费。我们一起在湖面划船,像蹬自行车一样。踏板老是挂住我的鞋跟,我得以偷偷懒,为他们扛相机,拍照。我们高举双臂,模仿掠过头顶的遗鸥,笑看它的白色眼影。

夕阳西下,红霞满天,在湖面铺展开艳丽的织锦。遗鸥归巢了,成群结队,翻飞盘旋,遮天蔽野。到处是鸟影,到处是鸟声。一群白色的精灵,它们身披红霞,像凯旋的英雄。

当一切归于宁静,湖边只剩两匹默默咀嚼的骏马。几只小船停泊在湖湾,风景里顿时多了诗情画意。

大漠篝火晚会。光这几个字就让人动情。吃着烤羊肉,喝着红碱淖水酿出的美酒,我不禁迷醉。偏偏老天多情,飘下蒙蒙细雨,更增添了几分情韵。红红绿绿的小伞撑开,地上便开出五颜六色的花来。

唱吧,跳吧。这雨是为我们而下,是昭君泪。新疆的韩世霞老师,发已灰白,她一直在为每一位歌者伴舞。大家初相识,以后难再见,反而少了许多拘束。唱啊,跳啊!陕北民歌,云南小调,唱起来。我们的某个远方,心中的一处天涯,今日终于抵达。

笑吧,尽情地笑吧。为着同一样的梦想,我们走到一起。在红碱淖,忘了世俗的烦恼,我们都如初生。

来来来,再干一杯。

编辑:孔令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