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谷庄村的 金石之声

发布日期:2020-07-01 10:46:23文章来源:曲靖日报

在漫长的岁月里,无数村庄在时光隧道里默默穿行,尽管有无数悲欢离合、阴晴风雨,但往往如鱼饮水,冷暖自知,难于被外界所知晓。但位于马龙区北面的保谷庄村,却在历史的长河中展现着自己的不凡。保谷庄村不仅被记述在徐霞客的著述中,村史中某些不平凡的片段也被铭刻于碑石之上。

保谷庄是一个古老的村庄,它的原名叫保国庄,不知什么时候演变成了现在的村名。但至少在380多年前,伟大的东方游圣徐霞客先生经过这个村庄时,这里已经不再叫保国庄。《徐霞客游记·滇游日记》中记载:“……遂循其坞转而西南行,二里抵新屯,庐舍夹道,丰禾被坞……自屯西逾坡,共一里余,过一坞,有二三家在西岭,其坞复自北而南。由村南转而逾冈西南下,二里,复有一坞,溪畴南环,聚落北倚,是为保官儿庄,夹路成衢,为村聚之最盛者,此亦平彝屯官之庄也。”徐霞客游历大半个中国,走过无数名山大川,保谷庄村能够出现在他的著作中,实乃村之殊荣。徐霞客在明崇祯十一年(公元1638年)农历的九月二十二日至二十三日穿过马龙北部,行程约50华里,在保谷庄村吃了两顿饭,住了一宿,保谷庄村是徐霞客在马龙境内留下记述文字最多的村庄。

伟大的旅行者走过这个村庄,也许只是一种历史的巧合。而我们今天走进这个村庄,还能看到历史悠久的土主圣祠,在土主圣祠与村民活动室之间几十步的范围内,赫然立着清朝时期的三块碑石。一个村庄里保留下三块记事碑,这似乎并不多见。勒石刻碑也许是人们所能想到的,流传千古的最有效方法。看着这三块碑石,我们仿佛能听到历史的金石之声袅袅不绝。

第一块碑为立于清朝康熙三十年(1691年)的《重修土主圣祠碑记》,碑文为:

古之勒碑者何?盖以开盛事,志不朽也。使无其碑,虽有丰功伟烈,不过当时传之,后世忘之矣。其不致淹没而弗可考者安可得哉?欲其弗淹没而可考,势必若都会名区、奇迹异域,而逸客骚人集聚于此,浏览之下,或以诗、以歌、以词、以赋咸(罗)其品题。至如地处荒凉,人多朴素而少文,(虽)即有功可传,有德可纪,若非耳而目之者,又何以称焉?

庚午之春,李子人山因表弟陈讳章字维新邀予来馆,是斯适至,第见山从东绕,水向西流,村居攘攘,烟火不下数十家,中有古庙土主神祠,予进谒之,瞻其庙貌重新,圣象辉煌,前廊后殿,规模弘远,左右两楼,焕然可观,兼之庭外二树,古干扶苏,时有禽鸟飞鸣,上下丰荜掩映,气象万千。予顾而乐曰:“此真村居一大观也”!因问其弘远可观之故,或曰:“嗟,难言之矣,容将告汝以始末矣”。予曰:“始之者谁?”或曰:“是剑川工匠姓李名春奇是也。春奇见庙宇倾颓,目击心伤,背负土主圣像,晨昏向屯人而叩化者久之。于是有善者潘鼎臣、刘国富、陈运吉、宗(国)佐与合屯踊跃而出焉,慨然以斯事为己任,即请工匠李修造重建。工匠尽瘁勤劳,经营美善,不一年间而功已告竣。”予方识其始末矣。予曰:“诚若是,不可不有以为之记,使后之人知其为何功,某为何德,相与称道于万世而不衰云”。大清康熙三十年岁在辛未,金陵濠下后学李炳拜撰并书。碑文还记述了捐款人及捐款数量等情况。

《徐霞客游记》里清楚地记述了这里属于军屯之地。土主崇拜本来是中原文化,但在中原地区随岁月的流逝而趋于消亡,却在西南地区得以保存至今。土主圣祠是中原文化和西南文化交融的一个证明。既为“重修”,说明土主圣祠在此之前已有一定的历史。碑文作者李炳自称金陵人,有限的碑文却写得纵横铺排,辞藻华丽,饶有情趣地记述了重修土主圣祠的前后经过,对重修土主圣祠的有功之人一一做了记录。

相隔60年,立于乾隆十五年(1750年)的《马龙州正堂苏老太爷谕》的记事碑述说的却是典型的反面教材。由于碑文的许多文字已模糊不清,更基于隐恶扬善之意,在此仅描述一下碑文的大意:当时的村里出了一个“鲁充里长”的“乱法之徒”,将村里的许多田产以各种手段霸为己有,“利己灭神,情理难容”,激起民愤,全村人控告到了知州大人苏老太爷处,知州“当堂斧断,悉令退出”。“合村公议,若不勒石为记,不独一人混霸,日后复有乱法之徒,仍效前辙,何以证焉?”于是立下了这块记事碑以固化知州的裁断,并以此警戒后人。

第三块碑是立于清朝咸丰四年(1854年)的《义学碑记》,碑文字体较大,书法价值较高,也非常容易辨识。美中不足的是,村里出于保存古碑的目的,给碑石建了一个基座,碑石下端浇筑于水泥地坪和地砖中。第一次对照拓片整理碑文的时候笔者猜测碑的下端每列掩盖了一个字,揣摩补齐后整理出第一稿,与马龙一中的邓德辅老师探讨,他认为应该是每列掩盖了两个字,按照他的建议和推敲整理出了第二稿。正当大家准备定稿并搜集照片时,却意外地找到了杨增外老师多年前搜集到的原始状态的老照片,在电脑上放大并认真辨识,算是恢复了原文风貌。但还是有四个字实在无法辨认。碑文写道:尝闻谨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义。思昔念今,贡廪庠生屡世数有。迄今年不顺成,富者乏而贫者甚多。虽有英才,难以培植,风俗颓敝,不堪言矣。夫合村公同妥议,将土主寺内之公务,田捐三十八工建设义馆,垂勒碑记:每年积租谷三石以为义学之资,使后世英才小子无论贫富均沾其泽,自知入以事其父,凡出以事其长上,风俗复正,万古不朽矣……

碑文记述了保谷庄村为了匡扶村风,培育后继贤才,建设义馆。为保证义学正常运行,划定三十八工义田,每年义田的三石粮用于教学开支。碑文寄托了村民对培育人才的殷切期望。

三块碑讲述了在清朝时期,时间跨度161年间发生在这个村庄正反两方面的典型事件。聆听这个村庄的金石之声,透过三个历史的断面,我们能想象和感悟这个村庄在历史长河中独特的精神风貌。保谷庄村颇具文化底蕴,村里历来不乏明白人、有心人。

以上种种都说明这个村具有自我约束、自我管理的自治意识,是非分明,惩恶扬善;这是一个在历史进程中充满正能量的村子;这个村敢于在偏狭的地域中发出自己村庄的声音,而不致被漫长的历史所彻底淹没。

(作者:彭文邦/文杨增外张平/图)

编辑:钱品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