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房

发布日期:2020-11-20 10:48:35文章来源:珠江源晚刊

“我要一所大房子,有很大的落地窗户,阳光洒在地板上,也温暖了我的被子……”

孙燕姿《完美的一天》唱出了父亲一生的愿望。

小时候,父亲为了一家人的生计,辞去老家大队会计的活计,和同住一条街上、几个有志向的男子一同到了盘州市火铺镇的煤矿上班。从那时起,父亲端起了让人羡慕的“铁饭碗”。

初到火铺时,在住房条件相当艰苦的条件下,父亲带着我、哥哥还有妈妈住进了牛毛毡盖的简易房内。那时,火铺矿的牛毛毡房和平房数量一样多,矿区的主色调除了黑色就是灰色,屈指可数的一些楼房像一只只骄傲的雄鸡,昂首挺胸地站立在矿区。春季,大风咆哮着将房屋捏在它的手心里,肆意地摇晃,没有覆盖牢固的牛毛毡片“哗啦啦”作响。依稀记得有那么几个深夜,为了安全着想,父亲总是叫醒熟睡的母亲和哥哥,父亲小心翼翼地将木梯子搭在房檐上,然后轻手轻脚地顺着梯子谨慎地爬上房顶,哥哥和母亲则借着屋内射出的昏暗灯光,摸索着到房屋四周捡来砖头、石块,然后哥哥将石块递给站在梯子中央的母亲,母亲又一块一块递给趴在房顶上的父亲,等到父亲将石块一一压在牛毛毡上时,第一缕曙光已经从房后泛着绿意的枝叶间过滤下来。夏天,房顶上的牛毛毡被火辣辣的骄阳晒得冒“油”,屋内热气蒸腾,如同烘房一般,小草也借此机会在墙角偷偷地生长,暴雨来临,这些牛毛毡搭建的临时房,飘摇在风雨中瑟瑟发抖,时常是外面大雨倾盆,屋内小雨滴答,住在屋内的我们有一种没有安身之处的感觉,周边房屋坍塌的事偶有发生。秋季,屋内阴冷潮湿,舍不得丢掉的鞋子,常常覆盖着一层毛茸茸的绿衣,一阵阵霉臭的气味,无时不在霸道地冲进鼻孔。冬天还算好些,我们没有那么提心吊胆了,但是寒冷的气息还是从房屋的每一个缝隙吹进来。

在这样艰苦的居住条件下,和父亲一同来的几个人都陆续离开了,只有父亲坚持留了下来,他说:“这才刚刚开始嘛,煤企的明天一定会越来越好的。”那时,父亲每天都会给我们带来新的消息,什么单位又新分来一个大学生啦,明年的工资要涨啦,过年单位要发米面啦,等等,每一天的消息使我们的生活多了些许幸福的味道,简单的饭菜在简陋的房屋内显得异常香甜。

那时,父亲说:“要是能居住在小平房内就好了。”

父亲的愿望在他的心底发芽。

1984年,我已到了上学的年龄,父亲也调到了土城煤矿,到了土城,父亲带着我们如愿住进了小平房。那时,土城的楼房还不是太多,一排排依山而建的连排小平房倒是比比皆是,但是由于住房紧张,我们一家四口挤在三十多个平方米的小平房内,做饭、睡觉都在一室,有煤棚的家庭将煤棚利用起来作为厨房或是作为一间小卧室,算是缓解紧张的住房。那时的条件虽然艰苦,但是比起刚到火铺矿时的住房条件,父亲算是满意了,一到傍晚吃饭时,住在一排平房的邻居就端出自己炒的家常菜,院坝内飘着让人食欲大增的喷香。

那时父亲说:“要是能住进楼房就好了。”

父亲的愿望在生长。

1995年,我中专毕业,回到土城煤矿和父亲在同一个单位工作。一次,我们到昆明一个亲戚家做客,当走进亲戚家居住的小区时,看着干净的人行道、葱郁的林木、绿地,有花盛开,有鸟鸣叫,有小桥流水,亲戚家房屋客厅宽敞明亮,卧室温暖舒适,父亲忍不住“啧啧”地赞叹。

看着父亲欣喜的神情,我知道父亲的心思,不出所料,父亲还是忍不住说:“要是今后能居住在这样环境优美的小区就好了。”

父亲的愿望又上了一个台阶。

2000年,父亲主动放弃了单位分配的新城区棚改房退休回了老家,在国家推进小城镇建设的过程中,哥哥拆除了老家的老屋盖起了几层高的商住一体的楼房,父亲想住哪一层就住哪一层,清闲时还可以在后院种花养鸟,日子倒也富足安逸。

在父亲退休回老家的那些年,我也积极地参与到矿区环境改造建设工作中,用摄像机记录了矿区牛毛毡房、临时小平房的拆除,矿区棚户区改建、分配,新旧职工家属住宅小区的改造、建设,矿区大面积的环境美化、绿化、整治。十年间,我见证一个个环境优美、绿色生态的职工住宅小区,如雨后春笋般快速生长着,不亚于当年父亲到昆明赞叹的那一个生态住宅小区。父亲偶尔回到矿区看望老同事,走进老同事们搬进的新城棚改小区,职工活动广场、绿地以及错落有致的景观,所有的打造建设都接近现代化都市生活小区。在阳光洒满的宽大明亮的客厅里,父亲和他的老同事们品着茶、拉着家常,父亲的脸上一直溢满了笑容,思考的神情,是否在想:他追逐了一生的愿望现在就如买一件家电一样简单平常。

前些年,父亲的生命走到了终点,临终前,他微笑着闭上了双眼。我想,他应该是一点遗憾都没有了。

陈顺梅

编辑:蔡黎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