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海茵的诗

发布日期:2020-11-20 10:49:26文章来源:珠江源晚刊

◎科尔沁之夜

都说科尔沁草原的夜晚是最好的夜晚

那从蒙古包里陆续走出的人

他们在虫语唧啾中敞开自己

像草根一样

以匍匐之姿探触这世界的腹地

走了那么远

也走了那么久

可我还是觉得

科尔沁草原像是最开始出发的地方

在草原上的夜晚

像是莅临人世的第一个夜晚

那看到了金星的人

启明星的隐喻就属于了他

看到了银河的人

牛奶般的银河就是他的了

而我们长久注视着的北斗七星

那微颤的汤匙所盛放的命运之乳

正在漏向人间的凹地

当然还有,向右微倾了三十几度的月亮

这所有的自然之灯中最夺人心魄的晶体

将草丛中黝黑的影子一一镀亮

那环形山丘的狂暴,在俯视的瞳孔中渐次平息

凉亭里的人听着南老师的《奢望》

她的芬芳之语是给草原的献辞

这些散佚的月光的旁注

让我觉得

即便是群星逝去

草原的每一株青草,那波浪一般的涌动

也应和着我的律动

却又谁都不属于

——它们只是草原自己



◎草原星空

星空的暗语被隐藏在时间之外

氤氲着草原上曾经埋没的每一根骨头

这一切我从未想过

直到看到草原的星空

才隐约明白点什么

曾经的我

一颗星也看不见

直到被草原的青草刷屏

我才试图第一次去触摸这钴蓝的穹顶

月亮已然很高

远处的山峰渐渐隐身成背景

还是说说这些星星吧

因为夜的过分安静

我似乎感觉到星星闪烁的动频

银河乜斜着铺展开来,还是我小时候的样子

王母娘娘的玉簪还是如此的犀利……

离银心不远的天区

有两团一大一小的白色与银河呼应

我猜那是伴星系——大小麦哲伦星系

不过也许我是错的

我们在星空面前所知甚少,定见甚多



◎绿茵陈

很多时候我都在找寻与我的姓名相关的暗语

茵字是我妈妈的钦定

她只是单纯地认为好听

在草原

我就这样遇见了亦是青蒿亦有正名的茵陈

植物有植物的宿命

茵陈担当着除旧布新、祛邪扶正之义

倒是我的小窃喜

是啊,这世间有数不清的经年的旧

也有数不清的一茬茬的邪

亲,别怕,别怕疼

茵陈酒以现实的语境,梳理着流年里的乱

它是我觅得的居所中的微苦和小安



◎连云港的云之一

海是黄海

岛是开山岛

倾斜的风掠过鸥鸟的翅翼

它一再地在我的镜头里踉跄

仿若命运的失重

我猜想飞行不需要什么秘诀

每一只鸟恪守它自己的行程

正如与诗歌亲近的人

他们的背景只有天空和海洋

我猜想,就是这样的海水

阻隔了未可知的时光的峥嵘

连云港的云啊,是如何温柔地巡礼

星空中每一颗星星的轨迹

就是如何蛮横地偷走了一对夫妇的整个青春



◎连云港的云之二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

我已经回归北方的粗粝的野风

数日来见到的面孔渐趋模糊

他们的眼睛覆盖上松针和积雪

那天晚上遇见的星星

一颗也看不到了

星星也会迷路吗?

星星的疏密是否是刻意的布阵

恰似人们含蓄的抒情

我想我不是一个人在夜行

我听得见远处流云敲打世俗的回声


安海茵


编辑:蔡黎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