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旧事

发布日期:2021-01-12 10:14:44文章来源:珠江源晚刊


摇摇欲坠、残垣断壁、空空如也。老屋真的老了,它如同一个孤独的空巢老人一般,静静地矗立在村里。

老屋依山而建,后面是几棵粗壮的柿子树,有正房三间,每间房子无论楼上楼下都有一扇小门联通,左右两边各三间厢房簇拥、环绕着。两边的厢房由三道大门上面的通道连通,这种木结构的房屋冬暖夏凉,很有古典韵味。

老屋的旁边建了一座小碉楼,小碉楼高出房屋许多。原来是用来防土匪,防贼的,和平年代,它的这一功能丧失了。站到小碉楼的最高处,小小村落的田园风光尽收眼底……总之,我家的老屋在过去可气派,可热闹了,以至于外村人来到这里,看到我家的老屋都会忍不住夸赞一番,并推测这家人以前肯定是大户人家。

穿过三道大门就来到青石铺就的台阶,台阶上面是一个小院窝,那里是我们儿时纳凉娱乐的场所。春天,我们在院窝里看天花板上小燕子衔泥筑巢;夏天,我们在院窝里纳凉,大人们做针线活儿,唠家常;秋天,我们在院窝里看大雁从头顶飞过;冬天,我们在院窝里看外面大雪纷飞,听雪落的声音,用棍子敲房檐下挂着的棱冰棍儿……那里留下了儿时的许多欢乐。一打开记忆的闸门,一幅幅画面便跳跃出来。

我的这篇文章还没有发表,老家当社长的堂哥就打来电话说要拆老屋的一部分。表面上我们似乎有决定拆与不拆的权利,实际上我们也不能说不准拆,我们总不能阻挡历史的潮流。就这样老屋在挖机的轰鸣声中倒了一半。看着父亲发来拆老屋的视频,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让我想起《城南旧事》中英子所说的一句话,“夏天过去了,秋天过去了,冬天过去了,骆驼队又来了,童年却一去不复返。”是的,童年就这样一去不复返,曾经在老屋里生活的时光也一去不复返了。

过去没有智能手机,连手表都是奢侈品,我们每天看时间,就看太阳到哪一级台阶了。当太阳到达倒数第二级台阶,那就意味着傍晚时分了,外出干活的家人们连同着牛羊等牲口一起踏着斜阳往家赶,真正是“斜阳照墟落,穷巷牛羊归。”这时,屋顶上定是升起袅袅炊烟,老屋愈发显得热闹了。就连猪都来凑热闹,拱着圈门各种吼叫。外出干活的人们也是饥渴难耐,回到家里第一件事就是舀起一瓢清凉的山泉水咕咚咕咚喝下去,抹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子,尽管自己早已饥肠咕噜,难以抵挡农家柴火饭的诱惑,但还是要先把那些牲口们安顿好,才轮到满足自己的味蕾。

老屋是我曾祖父建盖的。听父亲讲,老屋与我爷爷同岁,差不多有一百多岁了。以前老屋住着我们魏姓一大家子人,我老祖带着三个儿子,我小老祖带着他的三个儿子,一大家子四世同堂,几十口人共同生活,虽偶有拌嘴,但也其乐融融。男人们有经商头脑的出去经商,没经商头脑的在家种地,女人们在家带娃、操持家务。典型的男主外,女主内。带领这么一大家人共同生活,靠的是智慧、威望、包容。所以爷爷继承了曾祖父的优点,乐善好施,团结乡邻,

邻居们也经常念叨爷爷的好,有一次和一个在城里上班的堂叔相遇,他念叨着欠我爷爷一瓶人参酒,他说爷爷临去世的时候渴望喝到人参酒,估计爷爷是幻想喝了人参酒可以长生不老。他说他们小的时候他娘死得早,家境异常贫困,有个头疼脑热要看病没钱都是爷爷资助他们,那时他也没钱买人参酒,现在买瓶人参酒对他来说早已不在话下,可爷爷不在了,爷爷走的时候我大概上小学三年级,对生死还没有什么概念。爷爷走那晚我只知道家里来了许多乡里乡亲,听大人们后来谈论爷爷说要是能再多活些时日,看看堂哥娶媳妇的热闹场面就好了,可天还是不遂人愿。

昔日的老屋是热闹的,辉煌的。现如今,村民们有的在城里买了房,有的在村里其他地方建了新房,村里到处是一栋栋漂亮的小洋楼。每每回到家乡,就有热心的邻居为我家出谋划策。建议我家把老屋拆了,也盖一栋小洋楼。可是,我们兄妹几人都谢绝了乡亲们的建议,舍不得拆除老屋,因为老屋对我们而言,它不仅仅是一个座老屋,它还是我们兄弟姐妹儿时快乐的天堂,那里镌刻着我们许多美好的故事,记忆着我们童年时光,是我们对家的依恋和念想,留下了我们几代人的回忆,见证了这个小小村落的百年变迁,国家的繁荣富强。

走进老屋,我仿佛听见了奶奶慈祥地叫唤着我们的乳名。走进老屋,我仿佛看到了兄弟姐妹们在小院窝里嬉戏玩耍的身影。走进老屋,就能看到袅袅炊烟,闻到母亲做的饭香……

老屋在,童年就未曾走远。老屋在,母亲的身影就在。老屋在,我们的根就在。

魏菜苹

编辑:蔡黎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