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虑的土地——读《生生之土》想到的

发布日期:2021-02-02 10:41:52文章来源:曲靖日报

张柯平

近日,在《人民文学》读到叶浅韵的长篇散文《生生之土》,不胜欣喜。可以说,《生生之土》是农村孩子的生存经验,她所描摹和回放的四平村的所有片段,对乡里孩子来说,是真切的代入感,自己就活在那些片段里,观看和被人观看是同步的,那些人活生生就在自己身边。

从《生生之土》可以真切地感觉到,对于土地和农村,作者怀有深深的忧虑,这忧虑来源于对土地宿命改变的不适,对农民在社会变革中命运转折的关怀,有一些不安,还有一些失落。无论如何,这些记录和思考,无不关照了当下农村社会变迁和农民命运的转折,埋藏着对转型社会的深刻思考。

叶浅韵所在的滇东北地区,存在严重的石漠化现象,水土流失是地方一大痼疾,寸土难留,谁家如有一块可耕的土地,便显得弥足珍贵。人们的生产活动对自然的干扰,一定程度上加速了石漠化,但这干扰不过是为了求得饱腹而已。人们在这缺水少土的地方,变换方式求得生存,那些母亲们就在这紧迫中生发出了光彩照人的生存智慧。在《生生之土》里,我们与叶浅韵的母亲再次相认。在那些与天时争夺产出的日子里,为了抢得水源午夜即起,“母亲一个人成了一支队伍,蚂蚁搬家一样地把土地上的东西搬运到我家”,母亲的勤劳里,充满着勇敢和坚毅。和母亲上街卖菜,作者遇见亲友便帮衬几个,支出倒比卖菜得来的多,母亲骂道,“带着你个害人精来卖菜,真是太不划算了”。看到这里,我一笑,多一个老母亲骂自己是幸福的,儿女的劳动所得间接包含自己的付出,母亲是在心疼自己的孩子的劳动果实。母亲的所有行动,母亲念叨的话,句句不离养育和守护,每一句都赚得来温暖和泪目,是无须酝酿情感的。母亲不愿意离开那片土地,“如果你们哪天哪个在城里混不下去了,好歹老娘还给你们留着个窝呢”。“邻居移动了交界的石头,母亲就像一头发怒的狮子,恶狠狠地移回去”。土地上有母亲在,她尽全力守着我们最后的根基。趁眼睛还看得见,母亲给儿女每人做了一双毛边底鞋,“这鞋子养脚呢”。母亲可曾想到,腿脚养得好了,儿女便也能离自己更远了。不得不承认的是,母亲在这鞋子里纳入的不光是针线,还有自己的念想,就算跑得再远,母亲也伴在身旁。母亲是强大的,也是孱弱的。“父亲去世后,她像失伴的大雁,在秋风孤霜中独飞。她坐在谁家的沙发上,都像个客人”。看到这里,我潸然泪下。母亲的强势,显出了自信来,把力气使尽,终归是做给儿女看的,在独处的时候,绷紧的弦松了,再无坚强的劲道。母亲离开土地进城,一身“功夫”了无用处,一切都是陌生,可不是像个远客?叶浅韵说的分明就是我自己的母亲。

烟杆三遇到的征地拆迁是现今农村常见的事件,尤其是近城的郊区。城市面积在不断增长,自然会向农村要地,尤其是城市周边的乡村更是如此。在土地置换后,这些地都改变了用途,盖高楼,盖工厂,工业园区占领了大片的土地。农业用地步步后退,城区道路一路向前,那些原本没有名字的田野,渐渐地被街巷的名字取代。我有个习惯,在开春后喜欢去挖点儿野菜,近几年直接的感受就是,要想找一块农田,得坐班车寻找好久,以前要完成这个动作,仅凭脚力即可到达。目前就我所看过的城市周边的农村,几乎都在盖房子,但是并不是盖新房,而是在平房上加盖。这些后来长出来的房子,被草草刷上一层砂浆,也没有抹平,仓促而就的样子,像是后娘带来的孩子。对于农民来说,起屋盖房是多么隆重的事情呐,本不该是这个样子的,这明显是随时抬脚要走的样子。很显然,他们在等那个征迁令的来临,多盖一层,期望多一层的补偿款。我常想,我们是不是真的需要这么大的城市?我们不妨给自然的生发留些空间,让被钢筋混凝土熏染得硬了的心情,有个山野之地的归宿。

编辑:张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