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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之衣

2021年09月13日 09:54:24 来源:曲靖日报


杨增外文/图

李桂兰教徒弟火草褂线的制作技艺。

李桂兰主要亲传徒弟。

洗火草叶。

证书。

制作工具。

《织焰》剧照。


咨卡彝族村,地处马龙区与宜良县交界的群山环抱中,从马龙城出发,经过小龙潭村就到达海拔1770米的咨卡村,这是马龙区海拔最低处。

印象中的咨卡彝族村,秋冬农耕穿火草褂,是他们御寒保暖的贴心之衣,又是自在与时尚的打扮。人山人海的火把节及摔跤节时,他们身着火草褂,擎着火把,大碗喝着泡缸酒,尽情歌舞,巧力相搏,欢歌如潮。

马鸣乡咨卡村的彝族老太太李桂兰,2010年被云南省确立为火草褂手工纺织技艺的代表性传承人,今年76岁。她21岁跟师傅曾二囡学火草纺织手工艺,至今已有55个年头,直接带出本村徒弟4人,间接传艺徒弟8人。如今,她的徒弟郑凤英、刘木秀、李二囡、李美兰、陈凤仙、赵粉香、普玉芬、张小焕、陆小菊、李美凤已经掌握了火草褂手工纺织的技艺。现在,李桂兰同老伴仍住在20世纪80年代盖的老房内。老两口把我们迎进家坐下片刻,只见她从旁边的一个满“绿”的筛子里拿起一片刚从山上采回的大火草叶,指甲先在叶尖轻剥一小口,随即一拉,一条叶绒与绿叶瞬间分离。接着把绒条在手心来回一搓,成了一条洁白的绒线。这是制作火草褂的一个环节。

彝族火草褂,即以纯火草原料制作的独特民族传统服饰。“火草褂”顾名思义,用火草做成。咨卡及周边广大区域,有多年野生小火草及大火草,小火草属菊科植物属曲火绒草,大火草属勾苞大丁草。它们都可作火镰打火燃料,但小火草采叶穗晒干揉碎以备用,而大火草是取其叶背白绒晒干柔软以备用。大火草叶铺地对叶而生,多至10余叶,面青背白,白即一层绒,把里叶外绒轻轻地剥离,手搓绒捻成白线,才能织出火草褂。

大火草汲取天地之精华,发于仲春,长于夏季,熟于季秋,光坡不生,岩石不长,潮湿处无踪,强光地少迹。它择居于光照相宜、雨露适度、水难淹、土不干之疏密相间的林草中。季夏至仲秋间,是采摘火草叶的最佳时段,这时剔下的绒,质量上乘。霜降节气后,其叶就慢慢枯萎,那层白绒自然也干缩了。取名火草,一因可燃,二因崇拜火的彝族文化使然。彝族经文、典籍、诗歌、传说、故事里,“火”的内涵比比皆是:隆重的火把节,火塘与三脚锅庄,火演出历法,火升为图腾。

李桂兰说:“曾二囡是我丈夫龙朝慧的大妈,她是闻名方圆百里首屈一指的火草褂编织能手,也是当地彝族村落中第8代火草褂技艺传承人。”1966年,本喜欢针线活的李桂兰,时常看到大妈曾二囡到山上采摘大火草,晚上剔下洁白火草绒绒捻成线,反复千百次集线相接,再网成窗格花型窝窝头线圈,冬天用纺车就织成了十分暖身又美观的褂子,羡慕之情溢于言表。不久,热情好学、心灵手巧的李桂兰就成为曾二囡手把手教授的亲传弟子,即当地彝族第9代全面掌握火草褂制作技艺的民间传人了。

编织火草褂是一个旷日持久的艰辛过程。李桂兰老伴龙朝慧有本专门记录制作方法的笔记写道:一件成人衣需上好鲜叶25公斤至28公斤左右,夏秋数天采叶、均匀捻线、紧密接线、数次清水漂洗、数次柔光适晒、量体裁衣、精心编织、缝制成衣,需20余道工序,100个工作日。不跑遍九山十八坡是采不够的,不费力劳神是织不成的,真可称苦心极力之作,弥足珍贵之品。做成的火草褂,熠熠生辉、质朴庄重,洁白大方,俊秀雅致,越洗越白,越穿越柔,风刮不透,雨淋不进,气流潜透,冬暖夏凉,穿上它犹如身附天赐之衣,与山川草木融入一体,浑然分不出你我。

咨卡彝族的火草褂,自古与纯洁爱情相系。每当少女看准佳男,必织一件火草褂送给心上人作为最珍贵的定情信物。表明她心灵手巧、情织予褂、送褂送心,一世不变。咨卡彝族风俗,送褂时不是悄悄赠送,而是以热热闹闹的喜庆形式举行。他们会选择阳光灿烂的白天,或月光明媚的夜晚,溪水柔柔的流淌,竹林轻轻地摇曳,亲密的伙伴们弹起琴、吹着萧、拉着二胡,手拉手围成圈,欢歌载舞。在这欢快的氛围中,脉脉含情的青年女子捧褂于男青年胸前,激动不已的小伙子神情庄重地双手接过火草褂。这心与心的交换,爱与爱的交融,凝聚成一个美好动人的场景。

1966年腊月的一天,李桂兰把精心织就的第一件火草褂,在家人及闺蜜的祝贺中,捧给了爱慕已久的龙朝慧。从双手接褂子的那一刻起,龙朝慧时常穿着这件心爱之物,现已整整55年。他激动地拿出那件胜过珠宝的褂子给我们看,褂子虽然给人以沧桑感,却依然那样洁白,那样柔软,那样平整。因为他守着李桂兰这颗纯真的心,陪伴她跨越了55个春秋。正是这样,他陪她上山采叶,帮她灯下撕绒、捻线、纺线,为她做手摇纺车、绕线架、分线滚筒、木梭刀、提线弓、敲线捶、线桩等全套纺织部件。其间为保护生态,提高纺织质量和速度,他用旧自行车钢圈改进代替老式木纺车。他还为曲靖市民族博物馆、马龙区博物馆、马龙二中、村委会非遗传承室、李桂兰亲带的4个徒弟等,共制作了10余套纺织工具。他说:“这件定情褂我要穿到老去,永远永远、长长久久”。会吹笛子会唱彝调的龙朝慧说着说着就唱起来:“山美村美家也美,妹采火草朝家回。背上绿叶沉又坠,穿林爬坡不会累。待哥身褂笑脸堆,一颗妹心也自醉。”

“我织的褂,是用天生的火草,没一片绒、一条线是假的,穿几十年不破。因客人买一件褂要付的钱不是几百而是好几千,而掺麻线自古至今都有,可现在有的掺棉线,还有人掺化肥口袋丝。价钱低了很多,但一两年就见真假了。不掺假的火草褂火烧尽不结炭,不起团,假的必结炭,必起团。”李桂兰严肃地说。李桂兰接着说:“我总觉着老了不能把祖传的技艺带走,要传给后代,要传给年轻人,要一代一代传下去。平时徒弟们纺织中遇什么就手机问我,问哪我答哪,刨根问底,我还喜欢。有时,她们直接来家一起纺着织着,就把难题解决了。”

李桂兰的徒弟郑凤英说:“李师傅常对我们讲‘慢工出细活、真料赛天工’,做起来哪点都大意随便不得,接线搭头短易断线,织到途中线断了,架就散了,只能从头再来。绒线不均匀,布有小洞,褂子就不会平整。褂织好,师傅看着要我们舀一瓢水泼上,透水就是废品了。她传授织褂技艺时,反复教我们本本分分做人、认认真真做事,不能把褂当钱看。”

非遗是人类的“活态灵魂”,是民族记忆的“活化石”和“生命密码”,承载着民族生存发展的独特意义和价值。多年来,各级相关部门对咨卡火草褂的传承工作很重视。而咨卡及周边分布着近20个彝族村落,随着火草褂声名远扬,不少彝族老少重拾传统技艺,或作一般的编织,或采叶捻线卖给编织能手。为此,笔者问及火草叶是否会因被采光而影响生态吗?“大火草这好东西,夏季叶盘心的主杆上开花结籽,季秋成熟,籽借风脱盘像蒲公英籽样四面飞出,数珠火草即应天时地利孕育而生,来年又有更多的火草褂原料。有句话:霜雪冻不尽,春风吹又生。”龙朝慧老人说。

送别我们时,李桂兰十分感慨:“我生在好时代,织个褂,没有惊天动地的事迹,就这平平常常的事,却获得了传承人的荣誉,我不能辜负这来之不易的荣誉,我将不停脚爬山采叶,不停手织衣编褂,不停业传授后辈!”

[ 编辑: 冯雪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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