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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杂忆

2022年02月15日 10:35:57 来源:

那天,同事给我看新闻上故乡冰天雪地的照片,不禁让我想起十五年前的那个寒冬。

我出生在云贵边界的一个叫石勺的小山村,三岁时随父母迁居四公里外的攀枝戛,在那里长大。我们村子在一个坝子角落里,有一条小河从山边穿过坝子中央流向村外的北盘江。河水清澈,河里有捉不完的泥鳅和黄鳝,是我童年的主要回忆,更是无法忘记的乡愁。

故乡和贵州仅有泥猪河相隔,大吼一声就有省外的亲戚回应。到乡上读初中步行走小道也是二十多里。每逢星期五的下午放学回家,星期天的早上赶回学校,十二三岁的孩子三五成群、打打闹闹跑到乡上上学。

难忘那个寒冬的早晨,母亲送我到村口,交代好好吃饭,听老师的话,想家了就打电话……最后她满脸愁容地看着天空说:“天这么变!怕是要下雪了!”。顾不得她的唠叨,我们便赶路了。公路坑坑洼洼,上下都是“农业学大寨”时期改造出来的农田,如今已经成为遗址。从村里出来一直是往上走,缓和一点的地方是斜坡,剩下的都是阶梯,没有平路,每一步都在往高海拔地方攀登。十多岁的孩子是最能蹦跶的,互相讨论着心仪的大学和理想,时间便过得很快,出发才半小时我们就到了半山腰。

天空果然下起了雪,小雨夹杂了小雪,然后就是大块大块的雪,啪啪地打在伞上,伞也撑不住了。但我们很兴奋,毕竟见到雪的机会是不多的,不禁想起“千里冰封,万里雪飘”那样的豪迈气势。再往上走,咕嘟作响的肚子和透支的体力逐渐代替了兴奋与好奇。

海拔越来越高,离最后一个村寨越来越远,中途折回已经不可能。脚下是没膝的大雪,周围白茫茫看不到边,偶尔露出来的灌木也是挂满了厚厚的冰块儿,尖锐的冰角指向下风向,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刃,整齐排列。途中休息,吃完书包里的两个冷鸡蛋还噎住了,和着点雪吃才勉强缓过来,食物已经吃完,路却还没走到终点,不远处便是本地海拔最高的地方——蒋家坪子。

漫天的大雪迎着风狂舞,大雪覆盖了平时熟悉的一切,甚至连路到找不到了。头上、眉毛上、书包上都有很多冰渣子。不时互相拍一下书包,生怕弄坏了晚上要交的作业。此时,我们离开家已经三个多小时。如果不是这场大雪午饭时间应该到学校了,饥寒交迫,同学们也开始慌张起来。艰难地往前缓慢移动,不知过了多久,我们还是走完了上坡。松了口气我们继续往下坡走,才发现下坡更难走,更容易滑倒,把书包上暂时不用的带子割下来捆在脚上。

连滚带爬下到谷底,就进入了一线天般的“打绝沟”。这沟本不是条路,而是一条水沟,山洪没有暴发的时候便没有水,可以通行,山洪暴发的时候冲走过放牛娃甚至牛马。沟中都是不规则的巨石和小一点的鹅卵石,行人只能绕着走,头顶不时有成堆的积雪从数十米的悬崖边上坠落下来。我们时而靠得紧,时而离得远,也不知道到底哪种方式更安全。

两个小时后,我们终于一路跌跌撞撞走到了途中的一个村子——符家陡坡。

在村口,看见有个老奶奶在路边卖豆粑粑,我们喜出望外,忍不住加速扑上去。可当我们拿出五十元的“整钱”,老奶奶却不卖给我们,因为没有零钱可以找。我们只能借她的炉子烤烤火,不一会儿,炉子周围被我们身上融化的冰和雪打湿了。看着我们瑟瑟发抖,她才同意把豆粑粑赊给我们,每人两个,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豆粑粑。补充了能量,适当做了休整,我们有朝着数公里外的学校出发,临近傍晚,我们才到了学校,身上冒着热气儿,头发上的冰块随着脑袋摇晃。

“小欢!”熟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风雪弥漫中,是母亲急匆匆地跟上来了。

“妈!你们怎么也来了。”“晌午时候,小姨说你们还没到。我们不放心,顺着脚印来看看你们。”妈妈拍了拍身上的冰块,送我们进学校便匆匆回去了。晚上我们到教室上自习,很多同学都没到,班主任惊讶地问我们是怎么来的?我们说:“走着来的。”我从班主任的眼里看到了肯定和赞许。如今,而立之年我也当了班主任,成了父亲,想到这里我不禁泪如雨下。

现在我的家乡已经在开发旅游,北盘江大桥、泥猪河大峡谷吸引着各地络绎不绝的游客。无论如何,它始终是我的故乡,我在那里望得见山,看得见水,记得住乡愁,能找再出发的力量。

[ 编辑: 钱品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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