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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里的绿皮书

2022年05月20日 10:37:08 来源:曲靖日报

安海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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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春 摄


手上有本《中外散文选萃》,绿色封面,定价是3.2元。我有时习惯在书的最后一页写点什么,曾经写过一篇短文《底页上的话》,说的就是那几年在买的或受赠的书的底页上所写的几句话。这些随意的话在当时不算什么,但在之后漫长的际遇里,可能就会显得弥足珍贵吧。当然,现在的我是不买书的,想看什么就在电子书上找。不只是因为现在的书太贵,还觉得现在的书已经被“稀释”了,无论是版式还是内容,纸的克数也重了,开本也大,放在家里很占地方。从前那种简约轻便的书,几乎看不到了。

我写在这本《中外散文选萃》底页上的话很简单:“当是高三那年,20世纪九十年代。王去佳木斯,送我一书,绿色的,在冬天里。”

看来也是后来某个特定的时候,写下的话。

几乎没什么感情色彩。

但分明又有。因为是冬天里的绿皮书。

那一年,我在异地求学。有些纷至沓来的回忆与伤,让我的心凉了。可分明也有友情的暖啊,如同极地寒冷的光。

还来说书吧。翻翻,有我最喜欢的史铁生的《我与地坛》,虽然只是节选。我记得我曾在自习课上坚持把这篇文章抄录下来,用光了一瓶墨水。我是那么敏锐地盯紧了这篇文章。这之前,我根本不知道作者是大名鼎鼎的作家。还有张承志的《北庄的雪景》也是我大学时期多次读过的。张承志的文字,洁净清冽,无法复制。每次读,都会不自觉地被裹挟进他的气场。有苏伟贞的《黄昏开始下的雨》。这篇文章曾被大学时的室友喜欢、谈论,当时我在旁边听,不发一言,心里暗暗地想:我早已经领略了。实际上,现在又能读出别样的滋味。

当时的我,把喜欢的文章不客气地标注了符号。今天再读,喜欢的也还是喜欢,没有标注的照例还是放弃。我是那么信赖自己的直觉,一直不自信的我,大概所依仗的也就只剩下对文字的敏感直觉了。

时光,分明过了那么多年。

还有一篇舒婷的《多情还数中年》。一直固执地认为,写诗好的人,写别的什么也不在话下。诗坛上也真有从诗歌转而写别的文体的,真的漂亮。同样的,舒婷写这么个小文,那不是等闲事吗?这般轻盈又似含了橄榄的文字,怎么读也放不下。

我必须引用原文:“青年时期整个覆被友情的浓荫,群鸟啾啾。热情、盲目、善良,友情一直挥霍不尽。渐渐地,就变得冷静、挑剔而且世故了。这时候交新朋友再不能往心里去。人来了又走了,你含笑惊讶他的才气也欣赏他的弱点,而自己没有切肤之感。情愿和老朋友翻烂芝麻,老朋友爱吹牛,有脚臭,还抠门,但就是亲切,十几二十年前早就原谅的呀。”“立秋一过,友情这棵树上,越见凋零了,因此中年最揪心的是朋友离去。去了一个便永远少了一个,友情的‘补员’总是编制有限。”“在陌生的土地上他们想必孤单,因为在熟悉的土地上我还孤单着。我们多年苦苦寻觅的,难道就是这个吗?”

前几年去厦门,在鼓浪屿,在舒婷家的门前停下来,拍了很多照片。我所编辑的刊物,每期的赠送邮寄地址里,就有舒婷家的这个。我并没有见过她,知道她在鼓浪屿的家里逗留的时间也极少,现在这里开了咖啡厅,但她还是有时会回来的。诗歌的天地,终归就这么大。所以,在舒婷家的洋楼前,有点像是在自己单位的门前。我的单位原来在一栋保护建筑里办公,二层小洋房,是多年以前的丹麦领事馆。极喜欢那里,喜欢那木质的楼梯、厚重的地板,走起路来会有回声。比我还高的古老的壁橱,推开,里面堆放着我们的刊物。

就这么薄的一本书,让我想起些事来,都是平常不会触及的。

底页上写的“王”,是五中时的师兄,和我一起到异地求学,有点患难与共的意思。我记得他写过一首诗,把自己比作骆驼,当时我看了心里还有点不落忍,因为一提到骆驼,我首先想到的就是骆驼掉毛,之后的毛皮多难看。也想到这个师兄的一些好。我在成长的过程中,着实遇到一些好人,要不然真不知道现在的我会是什么样子,可能颓废,可能愤世,可能绝尘而去。

很多时候,我们并不知道生命中到底哪些是有玄妙意味的事物,如同一簇簇幽暗的火苗,将其后的岁月轻易映亮。只是“有多少拿捏精准的锐利的星轨,便有多少往宽厚处行进的弦歌”,我至今仍记得书里的一句话,是王尔德说的:“我想所有迷人的人都是被宠爱着的,这是他们吸引力来源的秘密。”



[ 编辑: 冯雪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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