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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

2022年05月30日 16:30:55 来源:曲靖日报

林海哨

初夏的夜微凉,星空浩瀚无垠,在城市繁华的灯火映照下,几点星光闪烁。我牵着儿子,踩着路灯下长长的影子,走在回家的路上,似曾相识的场景浮现在我的脑海里。小时候,母亲就经常这样牵着我的手问东问西、悠荡在回家的路上。橘黄色的路灯下,梧桐斑驳的影子和我们的影子重叠交错,一直延伸到家门口。


我的母亲是一位全职主妇,父亲长期出差跑业务,母亲守着三个孩子,一日三餐,吃喝拉撒全包干。我常常向好友蓉诉苦,我妈什么都爱管。吃早饭时,一直在我身旁唠叨,直到我吃完饭才消停。放学回来,鞋子太脏了,也要管。她每天都等我晚自习回来,稍微晚一点到家,紧张得给老师打电话。我回家哼歌哼得太忘我了,她会美其名曰找我谈心,其实是想试探我是不是“玩物丧志”了。我觉得我妈简直就是演技拙劣的纪律委员。


蓉的母亲在工厂上班,经常在家和工厂两头跑,所以对蓉管得并没有那么严。我默默地羡慕蓉的自由,而蓉却告诉我,她多么喜欢我母亲,又多么喜欢在我家成长,每天可以吃不同的饭菜。蓉说,我妈都不管我,整天在厂里忙,回家就吃剩菜剩饭。每天,我几点出门上学,晚上几点回来,她有时都不知晓。我妈讲话声音很大,和人聊天,一点好笑的事情,就笑得惊天动地,骂人也是轰轰烈烈,让人吃不消。


蓉经常在我家留宿。十五岁的我们,经常躺在被窝里谈论母亲。我们在黑暗中并排躺着,盖着母亲一早抱出去晒出太阳味道的棉被,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直到睡意将我们吞没。


后来,我和蓉一直在外求学,最后在省城落地生根。虽然在一座城市,但是见面并不频繁。每次约见,母亲总是必谈的话题。


蓉说,我妈还是老样子,她希望我努力一点,趁年轻加把劲。她的年纪越来越大,讲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大,但是感觉中气明显不足了。


我说,我妈觉得我现在工作稳定,比什么都好。即使离得这么远,她还是尽其所能到处给我张罗相亲,说要睁大眼睛看好了,这是一辈子的事情……我有点不开心,觉得我妈好像急着要把我塞给别人一样。


城市的夜,繁华绚丽,却常常让人觉得孤寂。每次见面,我们都有聊不完的话题,那种随意抛出一句话就有人接应的感觉真好。原以为逃离了母亲的管束,生活会轻松愉悦、精彩绚烂,但是只有我们自己知道每天下班回到家,没有母亲忙碌的声响,整个房间只有自己忙起来的无可奈何。有时候我们会相约回老家,但是往往几天的喧哗热闹后,一切又归于沉寂。在流水般的光阴里,我们任性来去,母亲原地目送。


直到我们三十多岁,也都成了母亲。孩子的降临,让我们看见了这一生从未见过的最琐碎的日常、最深沉的爱意、最释怀的情感。蓉的母亲每天都绞尽脑汁给她做好吃的,一刻都没有离开蓉和孙女。蓉说,我想在老家找份工作,陪着我妈……想想,那应该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幸福吧。而我的母亲也暴发出了惊人的能量,使出浑身的劲儿帮我带小孩。想想这些年,母亲几十年如一日管着一家大小的吃喝拉撒,一如既往,温柔体贴,还培养出了三个大学生。终于,自己成为母亲后,我们不约而同地读懂了母亲的意义,理解了母亲的所有。


某天,我收到蓉的微信。“没有想到我妈这么脆弱,摔了一跤,居然就走了。”后面是一个流泪的表情。子欲养而亲不待。隔着手机屏幕,我感受到她的悲伤。


我没有告诉蓉,此刻的我正在回老家的动车上。不久前,母亲出门经常找不到家,经诊断是老年痴呆的初期症状。于是,父亲再也不敢让她独自出门了。


时光在母亲错乱的记忆里静静流逝。母亲静静地坐着,我坐在母亲身旁,把她瘦弱的手捧在手心,看着她。她的头发乌黑浓密、微微卷曲,眼睛还是那么亮,丝毫没有衰老的痕迹。母亲的记忆里只有我和父亲。她看到我们,总是笑意盈盈的。


母亲轻声细语地诉说,我在母亲的记忆里重温过往,一路走来,一个个清朗舒畅的月夜。


[ 编辑: 唐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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