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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动了奶奶后院的“摇钱树”

2022年06月07日 15:44:12 来源:曲靖日报

胡建娜

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奶奶也会老,而且老得那样彻底,甚至连她心心念念的外孙女都不认识。

今年的春节,当我从学校兴冲冲回到奶奶家时,奶奶对我这个“陌生人”异常客气,“你好”“你是谁”“坐”……而最令我揪心的是,奶奶已经连续好多天躺在床上不吃不喝,只呆呆看着后院的那棵“摇钱树”。

那年我4岁,跟随父母一同回奶奶家过春节。来到后院玩耍,看到一棵小树,笔直笔直的,穿一件朴素的绿色“外套”,躯干是棕色的,树皮很粗糙,摸上去很是扎手。叶子长得像针,一簇一簇地生长在枝头。我连忙跑过去和它比高,我耸了耸肩,站直身子,嗬,原来我们一样高!突然,头脑里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我长高,小树也会长高吗?正想着,奶奶一把搂过我,我出神地看着奶奶,嘴里嘀咕,我长高,小树也会长高吗?

奶奶摸了摸我的头,笑着说,乖孙,当然会。

“开饭咯!”妈妈在厨房门口喊道,我拽着奶奶一起去吃饭。来到厨房一看,鸡汤盆里,漂浮着缕缕香气,我高兴得手舞足蹈。端着小碗,让妈妈盛汤给我,盛好之后,我飞快跑到小树旁,打算用小勺喂小树。

说时迟那时快,奶奶喊了一声“小宝……小宝……别……”

我回头一看,奶奶站在身后,喃喃笑着说:“小宝,小树不喝鸡汤,小树有自己的汤。”

“小树的汤是什么味道的,有鸡汤好喝吗?”

“小宝,吃完饭,我们一起去喂小树!”

“好吧,奶奶!”三下五除二吃完饭,便缠着奶奶去喂小树。奶奶拉着我从卧室角落的柜子里拿出一瓶“汤”,我定睛看着,吵嚷着,“奶奶,小宝要尝尝小树的汤。”

“小宝乖,你把小树的汤喝完,小树要饿肚子咧。小宝,你还要喝吗?”

我犹豫了一会儿,摇摇头,“奶奶,还是给小树喝吧!”

奶奶不紧不慢地找出一把大勺子,把“汤”倒在勺子上喂小树。“你看小宝,小树喝了汤以后,和你一样长得高!”看着奶奶眯成一条线的眼,我乐呵呵地拍着手。

风吹过小树的春节,夹带着岁月;风吹过奶奶的春节,携带着爱。有小树和奶奶的陪伴,春节载着风来了。

“哧!咚!”几朵绚烂的礼花在黑夜里绽放,夜幕被洒了有色的燃料,五彩缤纷。热腾腾的饺子成了家中的主角。一排排晶莹的饺子,饱满得快要胀破,溢出浓郁的幸福。

饭后,大人们便把后院里早已准备好的煤炭用旺火点燃,寓示在新的一年内大红大紫,火烧得越旺,就预示着在新的一年内就会更红火。

不知何时,小树也换了新衣,树枝上扎上了红头绳,身上则挂满红纸包裹的钱币。孩子们老早跑到小树旁,抢占有利位置,拿上布袋,准备开始“摇钱!”大人们则一边当起保镖,一边维护秩序。“开始!”随着奶奶一声令下,小树跳起欢歌,可才4岁的我,怎能抵得过比我年长3岁的表哥、表姐。不一会儿,表哥、表姐的红布袋便鼓鼓的。眼看着我快要急哭了,奶奶把地上我们没有接住的重新放在离我最近的位置上,小树马上又手舞足蹈起来。我赶快凑过红布袋,红纸包裹的钱币一骨碌滚进了口袋。

看看疲惫不堪的小树,又看看鼓鼓囊囊的红布袋,沉甸甸地,灼痛了我的手心,我赶忙拉着奶奶去取“汤”来喂小树,很快小树沉沉地睡去。

兴奋不已的孩子们团团围坐在奶奶身旁,听奶奶和我们说“摇钱树”的故事。

突然,我打断了奶奶的故事,好奇地问,“奶奶,你刚才怎么摇了3次小树呢?”

“你个小机灵鬼,”奶奶轻轻用手刮着我的鼻翼,“摇3次树是有讲究的。一摇,身体健康长得高;二摇,平安常护在左右;三摇,学习进步成绩好!所以奶奶摇了3次小树,希望你们新的一年健康、平安、学习好!”看着在身旁的奶奶,看着她深深浅浅的皱纹和那憨厚而灿烂的笑容,听着冬风的伴奏,我想,这就是最温暖的年味儿。

春节的每个晚上,我总是和奶奶一起睡,蜷缩在她温暖的被窝,感受她的气息吹过心田。这样的欢乐贯穿着我整个童年和少年。

今年春节又到了,我坐在后院,望着院中的这棵松树,树上分出十几个大树杈儿,每个大树杈上又分出许许多多小树杈儿,这些小树杈儿像比赛似的伸展出去。远看这棵松树像一座青塔,也像一把参天的大伞,更像一个守卫在奶奶家的卫士。父母叫我去前院,我却依旧坐在这里,久久不能离去。

长大后,我才明白,摇钱树,摇下来的是年味儿,是健康关爱,是喜乐平安……是永远的乡愁记忆。



[ 编辑: 冯雪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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