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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有感觉的人”——读吴永强诗集《孤独者说》

2022年06月17日 10:18:09 来源:曲靖日报

吴永强是一个充满激情的写作者,他的诗没有太多的技巧、惊艳的修辞,他似乎把诗的现代性和探索奥秘刻意地隐藏起来,在诗的背后,沉稳的叙述语调,语言内部的张力,构成了他诗歌文本的价值。

吴永强命中浸透着情爱与欢愉,在《镜子之城》《孤独主义》《小镇》《爷爷吴子山小传》中,他已经给了我们答案。吴永强不是自然的“囚徒”,他将打破所有的禁锢,彻底解放自己的心灵,他是一个“有感觉的人”。诗中反射出的是对人性欲望的驯服和人心冲突的抽离,他的诗饱含稚气,手法略显笨拙直率,总是直抒胸臆或托物言志,这种情感基调使诗行瞬间散发着某种潜在的压迫感。这种表达在诗歌中既不可能被学院派认同,也不是民间立场特别推崇的相对口语化,更不是评论家们能够轻松把握的诗歌地图。可这些文字却讲述着迥异的故事,源于差异化、陌生化的意境,在其感性之下被贯穿成一条时间链。这种感性具有互相关联的多种精神质感:压抑、自卑、张狂、沉醉、神秘、幽默、单纯……能把这些质感呈现出来,靠的是独特的语言组合方式。从文学趣味上说,他的诗倾向于“至拙而致巧”,若能抛开固有成见,其实能很轻易地发觉他诗歌语言里到处是机灵的技巧,虽“野”而不“蛮”。他追求“大智若愚”的中国古典哲学,他的诗看似不像自由流淌,而是在一种理性和克制的状态下被“挤压”出来的。他似乎和很多苦心孤诣的诗人不同,他有自己的思想逻辑,使用一种后现代主义表现手法,把浓缩化了的诗意嵌入感受性的轨道之中。

从诗中看,吴永强无疑是孤独的。他的孤独来源于人性的过早磨砺、诗歌理想和现实秩序之间的尖锐矛盾,源于对自我诗歌创作的深刻认知,以及他对自己诗歌姿态“前卫者”孤独寂寞遭遇的切身感受。他的诗就是他孤独心灵的投影式的反射和现实关照。

诗集《孤独者说》的开篇是《一个人》,其实就是一代人庸常的生命体验的描摹,一代人的集体宿命,而非个体生命经验的自我表达。他从起笔的个人精神空想世界、现实生存的客观实际出发,借一个人的单薄意象无限延伸,从而使得“一个人”成为“我们”的象征,一个人和一代人的辩证关系构成隐喻。现实与梦境,虚幻与真诚,吴永强在自我过滤和排除中彷徨,在非黑即白的两极寻找平衡的支点,一个人成为一代人的精神代言,也是一代人的缩影。一个人不能成为一代人的命名,一代人也不足以成为某一个人的重复。吴永强诗中的智性缠绕形成了哲学思辨,从思想深处探索诗性的表达。

吴永强沉闷、寡淡、略带忧郁的性格是与生俱来的,而他内心激荡的诗意,无时无刻不在撕扯着他遮挡住现实的面纱。此时,他诗中喷薄式的情感宣泄、直觉呈现、冷静达观形成完美的契合。《来世是此生的预演》一诗中有“一个人喝酒/在烧烤摊,假装和很多人”,其中现实和虚幻自由转接,在诗中解构出一个词句之中共存的客观存在物,同生共死。尼采说上帝已死,德里达说作者已死。可是吴永强让自我保持呼吸和律动,持有明亮的肉眼透析世界。他在虚拟的对话中派遣诗情,以追寻和叩问的方式洞察尘世。一切的相遇无言,清风故人不在,只是成全了一个“流水今日,明月前生”。《夜晚独坐随想》中的“走进文字,我就驾驭了整个世界/走出文字,我就在这个世界里持刀横行”。他的躯体在尘埃里,终将化作黄土或是几缕青烟。但他却早已把宁静、永恒安置在汉语写作之中,幽暗而沉睡的时间中,不相容的事物很多。他的不妥协不包容和决绝的思想,如此符合“从一生二”的朴素辩证原理。“我制造了一个世界,然后又亲自把它毁掉。”他的表达是快意恩仇的、直接的,从一个字到词、句、段,都直指抵达汉语写作最明晰的朴素意义。仿佛雪莱的《致云雀》、《西风颂》的现代还魂,“全世界就会像此刻的我——侧耳倾听”。

吴永强的诗或小说,都存在共性:明示不足而暗示有余。这是中国文化传统婉约含蓄的表达手法。明晰与暗喻不可兼得,一种表达,越是清澈,就越少暗示。睿智而又羞于通畅的他把想象留给读者,点石成金。那些具备警觉意义的作品,不是一览无遗地暴露自我的见解,而是需要知音悟道。及物与不及物之间的乾坤转动,人生百态,纵横捭阖,只可意会,也就是道家的“道不可道”。语言的多重特指、能指,在他的诗中自由散落着。冯友兰在《中国哲学简史》中说:“人必须先说很多话然后保持沉默。”吴永强就是一个天生木讷笨嘴之人,于是,诗就是他与宇宙的介入和生存的在场,活过的证据。

如果寂寞了,千万不要跟人诉说,那只会让你更加寂寞难耐。我喜欢这句话,我猜吴永强也喜欢,他已经在诗歌《镜像》《失眠》《错乱》《双生》《少年游之县城》中将它们无限放大。其中的《孤独者说》一诗是整本诗集的内核,语言粗粝、凌厉、真诚,具有瞬间的爆破力和穿透力。当他放弃花哨的修辞和庞杂的诗歌技巧,显示出来的是棱角分明的礁石,彰显出他对日常琐碎片段的细微把握和巧妙处理,他对平庸事物诗意的挖掘能力和在自省反思中生成的奇崛诗性。

我突然想起杜甫《南征》中的两句诗:“百年歌自苦,未见有知音。”在杜甫眼里,李白都不算真正意义上的知音,于吴永强,我也不会是他内心舞蹈的黄金,但我并不遗憾,这正是我们继续交往下去的理由。我将与诗人吴永强共勉:只要活着,我们将看着彼此,以诗的名义永远继续下去……

[ 编辑: 钱品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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