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育和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母 亲
信息来源:曲靖日报 发布日期:2026-04-08

李凤晴


一觉醒来,太阳已从茅草屋的南窗把金色的手指探到了印着大红花的被子上,老旧的床铺一下子鲜亮了很多。楼下妈妈扯着嗓门喊:“小懒虫,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来!”我吓得一骨碌爬起来,踩着土楼,用极快的速度跑到堂屋,母亲斜着眼睛瞪了我一下,我慌忙拎着笨重的铁制洗脸盆,朝火塘上吊着的黑茶壶蹦去,茶壶盖子被红红的火苗舔得“噗噗”作响,满屋子都是母亲在大锅灶上煮饭的热气,我手忙脚乱地要去倒茶壶里的开水,母亲跑过来一把将我拎开,把洗脸水给我兑好,说:“站过去,小心烫着啊!”我小心翼翼地洗完脸,母亲嘟囔着从柴火灶的锅洞里夹出一个焦黄的饭团,然后鼓着腮帮子把饭团上的灰吹干净,用菜叶子包好了递给我,我“咯咯”地笑开了花……

那年,母亲带着一大家子人把分配的田地种完了,又到处去开荒种地,仅仅一年时间,母亲就让我们一家人都吃上了白米饭。再后来,母亲用自留地种菜,吃不完就挑到很远的厂子里去卖钱,然后又用卖菜的钱,给我们姐妹几个买花布做衣裳。母亲总是挑灯夜缝,就为了让她的儿女都能穿上新衣裳。后来,母亲把卖不完的菜用来养猪,看着母亲大挑小挑地担菜、担水、担猪粪,一锅又一锅地煮猪食,小小的我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唯一能帮母亲的,就是努力到山上背柴,努力到地里割草喂猪。每次割草被雨淋湿的时候,母亲总是扯着嗓门喊:“叫你下雨的时候要去躲一躲啊!你咋个这么笨呢!”母亲边吼边帮我擦头发换衣服,然后,我就会“咯咯咯”地笑个不停,母亲总是无奈地笑着说:“你这个调皮的小丫头!”再后来,我们家的茅草屋终于换成了大瓦房。可是母亲的头发也开始白了,脸上的皱纹也越来越深了,而我开始在学校寄宿,帮母亲割草背柴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了。每周或者每月回去一次,母亲总是把炒好的腊肉和咸菜,一瓶又一瓶地装在我的书包里。每次回家,母亲都会站在村口等我;每次离开家,母亲都会依依不舍地看着我远走……

后来的后来,我离家越来越远了,远到有了自己的家,远到变成了当年的她,远到每次回老家,只想跟母亲多待一会儿,远到母亲佝偻着背,依然要在村口等着我回家,远到母亲撑着拐杖依然要坚持送我到村口,远到我每次走的时候不敢回头,因为我怕我的眼泪模糊了母亲的脸,更怕母亲的眼泪模糊了我的眼……

八月的一个早上,我接到了哥哥的电话,说母亲没了,我瞬间僵住了,说不出话,大脑一片空白。我站在车旁,像极了一个木头人,装货的师傅喊了我好几遍,我也没有反应过来,只感觉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拼了命地往地上掉。我把电话挂断,慌慌张张跳上车朝老家的方向赶。瓢泼的大雨下了一路,水汽模糊了车窗,我一路眼泪都没有停过。我感觉世界静止了,只有我开着车子在路上跑,一路上我只听到自己呜咽的声音,眼前都是母亲的样子。在熟悉的路上我迷了路,绕了一圈又一圈。进门看到母亲的遗体,我的伤心都成了无声的崩溃。两天后,母亲的遗体火化了,我的心痛得无法呼吸。母亲的骨灰被安葬在墓地,我含着眼泪回到了自己的家。从那天起,我昏昏沉沉地度过了四十多天,无法接受母亲离世的事实。后来,我慢慢接受了母亲的离世,清醒地告诉自己要好好生活,因为这是母亲一直以来的遗愿。

清明节,我回老家给母亲扫墓。村口路边的树木,仿佛一夜之间都变绿了。我驾驶着车子,驶过村口的拱桥,拱桥旁边的石头上空空如也,再也看不到母亲的身影。记得去年的今天,母亲听说我要回家给父亲扫墓,她便走到拱桥边的石头上坐着,眼巴巴地等着我。如今,独自走到村口母亲种过的菜园。脚下的青草软绵绵的,绿油油的;沟边的野荠菜,密密匝匝地生长着;菜地里的几朵小黄花,在风里轻盈地摇曳着,似乎一切的一切,都还留着母亲的气息和身影。菜地旁的田野里,姐姐种的蚕豆充满了丰收的喜悦;一只喜鹊在池塘边的杨树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中午的太阳,明晃晃地照在池塘里,水面泛起一道道白光;不远处那簇粉色的月季花,无忧无虑地在院墙里盛开着。

记得上一年清明节,母亲打开院墙的大门,拉着我到月季花下坐着乘凉,还笑盈盈地采了一大把月季花给我,说:“月季花跟你最配了。”如今院墙的大门紧锁,我只能远远地看着、想着,不经意已是泪眼婆娑。杨树上的喜鹊还在叫唤着,几只蜜蜂围着我嗡嗡作响,脚下的青草发出一阵阵浓烈的草香味。俗话说“娘在家就在”,如今,我就像一个离家出走的野孩子,归来已经物是人非,只剩满心怅然。桥还是那座桥,只是桥头再也没有了母亲蹒跚而来的身影……


责任编辑:岳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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