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曹依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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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要挺住啊！给你10块5（毛）。”
前段时间，在广州市番禺区洛浦街东乡村，三个小男孩拿出自己的零花钱，想“出资”挽救一家即将停业的便利店。几张皱皱巴巴的毛票，中间夹着几个钢镚，打动了许多人。
但现实是，10块5毛钱救不了一家经营困难的便利店。
事件走红后，小店的营收一度涨到了此前的两三倍。而守店5年、长期入不敷出，最终依然没能改变老板月底关店的决定。
资助与流量没有留住一家小店，却也让我们重新关注到了像这家乡村便利店一样，无数正在消失的小超市、小卖部。
在商超盛行、物流通达、网购便捷的今天，我们是否还需要一家小卖部？
1
人们，为什么舍不得小卖部
人们舍不得的，从来不只是一个小卖部的铺面。
出资10块5毛钱的其中一位“小股东”接受采访，被问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回答很简单：“因为老板人好。”
那瓶老板大方送的雪碧，他一直记得。
一句“人好”，一瓶雪碧，让孩子们记住了一个具体的人，一段具体的记忆。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现在虽然小卖部正在现实生活里淡出，却不断出现在人们的怀念里。
花花绿绿的童年零食被重新摆上了货架，商业街上开起了网红怀旧零食店，短视频里也不断出现模仿千禧年小卖部的场景。
人们真正舍不得的不只是商品，还有那个有些简陋的店面背后，一段人与人挨得很近的日子。
玻璃柜台里，铁皮货架上，麦丽素、唐僧肉、留香展翅、大大泡泡糖……
放学回来，三五个小伙伴揣着几块钱，一头扎进小卖部。你买一包辣条，我买一包干脆面；你分我一点，我尝你一点，几毛钱买来的快乐，可以分享很久。
干完活的大人们，也总爱到小卖部拉几句家常，聊聊地里的收成，也说说外面的见闻。
有时门口还会摆着几张桌子，老人们围坐在一起打牌，烟袋锅“吧嗒吧嗒”响着，夹杂着几声笑谈。
一间小小的铺子，就这样成了村庄里一个天然的“聚场”。
所以，当今天再提及小卖部，人们怀念的是那扇门一推就开，老板抬头就能叫出你的名字；是几个人坐在门口，就能聊上半天；也是一个地方的人，被一间铺子紧紧抱在一起的日子。
2
乡村，依然需要小卖部
当然，情怀代替不了生意。
网络流量终究会退潮，真正决定小卖部能不能留下来的，还是它究竟能为人们解决什么问题。
在农村，这些问题往往更加具体。
小卖部，作为乡村商业体系最末端、也最贴近人的那个节点，是最早解决“最后一公里”问题的实践之一。
过去，商场、集市往往集中在镇上。去买一趟东西不容易。这时候，村口、路边、岔路口那间不大的小卖部，就成了一个村庄最基本的生活补给站。
油盐酱醋，针头线脑、零食糖果，烟酒饮料......货架上的商品不多，却在出门的几步路里，足够解决一家人的许多“眼前事”。
甚至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小卖部还总可以看到些山寨货。“雷碧”“旺子”“康帅傅”“六仁核桃”......这背后，实际上是农民渐渐鼓起来的口袋，与正规商品还没来得及走进每一个村庄之间的“时间差”。
诚然，市场有需求，不代表山寨就有道理。假冒伪劣、“三无”商品始终不是农村消费升级应该有的答案。
但这也暴露着农村的消费需求已经走在了商品供给的前面，而小卖部让这种不断增长的需求，离满足它又近了一点。
更重要的，小卖部在农村还有一重特殊的功能——调节农时。
靠着土地与庄稼吃饭过日子的农民，收入有明显的季节性。土地什么时候收成，钱就什么时候集中进来。
播种的时候要投入，施肥的时候要花钱，农忙时还可能有一连串的支出，可庄稼不会因为家里今天缺钱，就提前长出麦穗。
于是，“赊账”便成了一个由乡土间的信任搭建起的“缓冲带”。家里暂时没钱，先记在账上，等庄稼收了，手头宽裕些，再一并结清。
小卖部老板记下的，是一笔几块、几十块的账，但村民得到的，却是一点面对农忙、青黄不接时的从容。
小小的一间小卖部，把商品送到家门口，也在一季庄稼和下一笔收入之间给普通家庭留出一点喘息的余地。
这些，都实际地连接着一个村庄的生活秩序。
3
小卖部，正在重新链接乡村的最后一公里
所以，真正的问题不是我们还需不需要小卖部，而是在乡村发展日益加速的今天，小卖部应该以怎样的角色，继续存在于农民生活之中。
这些年，商超下沉，农村商业设施短板逐渐补齐；快递进村，越来越多商品可以更快抵达村民家门口。
这些都是乡村发展带给农民实实在在的变化。
但物质越来越丰富之后，那些扎根于乡土的生活秩序仍然被需要着。
在物质不富足、交通不通达的年代，小卖部为农村补上了保供、应急的“最后一公里”；那么今天，这“最后一公里”不仅仅要跑到物质前，更要跑到农村的精神世界里。
一些地方，已经开始探索这样的可能。
湖南常德石门县罗坪乡，村里的小卖部成为快递驿站，凭借出门几步的距离承担起了农村物流服务的一环；
河南安阳内黄县李石村，村头小卖部变身“微光书苑”，让孩子在家门口就能拥有阅读空间，知识和文化随着乡土烟火进入村民生活；
广东湛江坡头区，乡村小卖部被改造成“咱村铺仔”议事厅，关于产业发展、环境整治的村庄事务，村民也能像唠家常一样，聊一聊、议一议，“干部操心”的村事变成了“大家参与”的家事。
从一间卖货的小店，到承载物流、文化、治理功能的乡村空间，小卖部正在寻找新的存在方式。
回到一开始的问题，今天，我们是否还需要一家小卖部？
答案是肯定的。
今天的小卖部，不只是一个商业网点，更是一种乡村生活的尺度与关于“近”的需求——
服务要离群众近一些，治理要离群众近一些，人与人的关系也要离得近一些。
一间小店、一声招呼、一处可以停留的地方，连接起的是乡村生活里那些看似微小，却不可替代的幸福。
那孩子手中十块五毛钱想要留下的，或许正是这样一种生活。
他们也在提醒着我们，乡村振兴，不只是让村庄拥有更好的基础设施，也要让生活其中的人，依然能找到熟悉的烟火和温暖。
而这，也是今天我们依然需要一家小卖部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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