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会泽县大桥乡,提起王高祥,人们总会熟稔地聊起那个亲切的称呼——“鹤痴”。他曾是李家湾小学的一名普通教师,后调任乡文化站,身上贴着“摄影发烧友”与“民间环保践行者”的标签。但真正定义他人生的,是自1993年与黑颈鹤的初次邂逅。此后三十余年,他以一人之执拗,将光阴熬成诗,写就了一篇人与鹤、守护与共生的高原传奇。

初秋念湖。尹永权 摄

野外的守候。张启戊 摄
一台旧相机开启的半生“鹤缘”
1993年,从宣威师范毕业已工作三年的王高祥,调至大桥乡李家湾村小学任教。学校紧临跃进水库——那片被网友更名的“念湖”水域。放学后的乡野寂寥,为排遣孤寂,他常独自踱步至湖畔湿地。正是那片看似寻常的草甸,让他与高原上的精灵黑颈鹤,不期而遇。
黑颈鹤,全球唯一在高原繁衍的鹤类,素有“鸟类大熊猫”之誉,属国家一级保护野生动物。一次次湖畔凝视,王高祥被其遗世独立之姿深深震撼。他翻出宿舍里那台落满灰尘的“长城”牌老式相机,笨拙地对焦远方。快门落下的刹那,他与黑颈鹤的命运就此同频共振。在旁人眼中,他也自此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痴人”。

冰雪中的坚守。受访者供图
“2008年以前,我一直用胶卷拍,最多时一年要用掉160多卷。”谈及往事,王高祥眼中仍有光。从八十年代的120胶片机,到九十年代的135胶片相机,再到如今的微单数码,设备更迭烧钱无数,他却咬牙坚持,只为一续“鹤缘”。
“等待,本身就是一种美。”一拍,就是三十余年。徒步追踪、卧冰踏雪、寒风中凝神屏息,他用脚步丈量过念湖的每一寸岸线。“只有给予它们足够的尊重与距离,鹤才会回馈以最安然、最优美的舞姿。”这是他的心得,也是他的信条。
至今,王高祥已累计拍摄黑颈鹤照片逾2万幅,写下观察日记5万余字,存储素材超10T。他的镜头,不仅定格了群鹤翔集的壮阔与独鹤起舞的优雅,更记录下云南首次发现的4种珍稀鸟类,这份沉甸甸的视觉档案,已成为本地生物多样性最坚实的实证。

王高祥在翻阅出版的丛书《我的朋友回来了》。尹永权 摄
一次冰面施救托举起护鹤星火
王高祥对黑颈鹤的爱,从不囿于取景框。有一年雪后,他正于冰面拍摄,忽见一只鹤在薄冰上挣扎,翅羽凌乱,命悬一线。他不顾刺骨寒意,趟入冰水,将奄奄一息的鹤抱回岸边,就近送至一户农家。
确认鹤未受伤,仅因严寒与食物匮乏而体力不支后,他与老乡一道将其安置在空屋中,细心投喂玉米。待鹤恢复元气,展翅重回蓝天的那一刻,王高祥深知:护鹤,绝非一人可为;爱鸟之心,必须从孩子抓起。在学校支持下,他邀请专家进校开讲座,带领学生办黑板报、组织环保征文,以“小手拉大手”的方式,将护鸟理念融入乡土教育。

王高祥带领学生为黑颈鹤投食。受访者供图。

王高祥在给同学们讲解爱鹤护鹤知识。王华 摄
一个人的坚守唤醒一座湖的生态
2003年,王高祥自费在家中创办了公益性质的“鹤舞高原”爱鸟护鹤宣传馆。100余幅图片、数千字资料,浓缩了他多年心血。而他本人,则义务担任讲解员,为乡邻与远道而来的游客讲述每一张照片背后的故事。这份源自李家湾小学的爱鸟星火,逐渐蔓延至大桥乡黑颈鹤栖息地周边的多所学校,爱鸟护鸟被纳入生态科普教育体系。

王高祥在个人展览馆为游客作义务讲解。受访者供图
不仅如此,王高祥还为大桥黑颈鹤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申报,以及会泽大桥首届“迎鹤节”的成功举办,提供了大量核心支撑,先后无偿贡献摄影作品300余幅。
在他的感召下,加之当地乡民世代相传的朴素环保意识,保护区内的水鸟种类与数量逐年攀升。如今,鹤在田间悠然觅食,人在近处安然劳作,彼此信任,互不惊扰。这幅“人鸟相谐”的画卷,已成为念湖最动人的风景。

王高祥在讲解黑颈鹤与灰鹤的区别。尹永权 摄
辛苦付出,终有回响。王高祥的《念湖晨渡》《念湖若院鹤初醒》《新家园》等作品先后入选云南摄影艺术展;《鹤舞高原》荣获2021年曲靖“生物多样性之美”摄影展二等奖。他的作品还被中国中福会出版社儿童时代丛书《我的朋友回来了》收录刊载;《黑颈鹤》还被接力出版社《小聪仔·科普版》期刊出版。2025年7月被授予云南省乡土文化能人荣誉。

王高祥在整理拍摄素材。尹永权 摄
从一台破旧的“长城”相机,到两万余幅生动影像;从一个人的孤寂散步,到一群人的倾心守护——王高祥用三十余年光阴,默默浇筑着念湖的生态底色。
“这些年,最大的成本就是时间。”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他用镜头记下高原精灵的优雅,用行动筑起黑颈鹤的安全港湾,更用一颗公益之心,将环保的种子播撒进无数孩子与乡邻的心田。

人鹤和谐。受访者供图
念湖之上,万鸟翔集;山地之间,人鸟共生。这幅生动图景的背后,是王高祥用半生时光换来的善意与坚守,也是大自然给予这片土地最温柔的回响。
曲靖融媒特约记者 尹永权 杨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