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手转乾坤磨豆腐
作者:赵建平 信息来源:曲靖日报 发布日期:2026-06-11

我的老家是云南靠近贵州的一个小地方,生活不好,吃上豆腐,仅限于逢年过节。

记忆最深的是一进入腊月,母亲就开始挑拣豆子,磨豆瓣,做豆腐。豆腐做得不多,一部分用来杀年猪食用,一部分用来过春节。杀年猪时,把豆腐放在盆里,和着猪血揉碎。豆腐看上去是红中有白,白里渗红,被母亲捏成馒头状,这东西,我们叫它血豆腐。捏好的血豆腐,用青松毛垫着,用菜叶包着,放在瓦檐上晒。稍干后,用来炒食,味道既有豆腐的清香,也有猪血特有的风味,吃起来爽口宜人。为春节准备的豆腐,大多被用来做成臭豆腐。做臭豆腐简单,把豆腐切成块,摆在铺了松毛的簸箕里,然后放在阳光下晒。不用多久,豆腐就会长出茸茸的豆腐毛。这个时候,把它煎出来,那种味道好极了。对我来说,这是豆腐最极致的吃法,闻着臭,吃着香,且是淡淡的清香,颇有养心养神的功效。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我去会泽,那个地方还有一种叫毛豆腐的东西,和宣威的臭豆腐差不多,外皮长着很长的细毛,里面却有新鲜豆腐的味道,很好吃。只是前两年去,却吃不出原来的味道,饭店的老板告诉我,那是制作工艺不同,让豆腐变了味。我想,一种食物的变味,恐怕也与人的生活和心情有关。

母亲还会把豆腐切成方方正正的小块,放在簸箕里,让阳光暴晒,待豆腐颜色变成干黄,母亲会加上姜片、辣子面、盐巴、香料等佐料,把豆腐做成卤腐。卤腐需要浸泡很长时间才能食用。

在乡下,过去做豆腐都是纯手工制作,做出来的豆腐特别香。“一轮磨上流琼液,百沸汤中滚雪花”,单看这句诗,就有一种愉悦。做豆腐,要做很多工作,选豆浸泡,去壳磨浆,过滤压榨,加热煮沸,继而酸浆点制,压制成型。整个豆腐的制作过程,既是力气活,又是技术活。做好的豆腐,如果需要着色,那还少不了一种叫姜黄的染料。在宣威的宝山、倘塘一带,用姜黄染出来的黄豆腐,算是一绝。陈爱琼老师的《家有赛西施》一文中,对此有详细描述:小巧精致,色香味诱人。难怪陈爱琼老师说“云南十九怪,倘塘豆腐拴着卖”。那姜黄色的豆腐,用细线拴着,一挂挂放在房檐下,想想,就是一片风景,满街满村一片铺开的金黄,多么晃眼、多么壮观。

手工制作的豆腐,现在不容易吃到了。但凡谁家有红白喜事,豆腐倒是少不了的一道菜,且可以做成很多菜品,什么小葱炒豆腐、皮蛋豆腐、麻婆豆腐、臭豆腐、豆腐鲫鱼、豆腐碎肉……我喜欢吃的却是豌豆尖煮豆腐或者番茄煮豆腐,清新馥郁,操作简单。从家里吃到学校,从幼时吃到现在,以至于聚会时,同学们都还记得我的这个嗜好。

豆腐是大众化的食品,其色白,干干净净;其性淡,人人皆宜;其味长,百吃不厌。富人食之,贵中有俗;百姓食之,俗中也贵;达者喜食,贵者喜食,贫者亦喜食,这折射出中国饮食的“致和”思想,饱含地地道道的文化口味,哪种食品能有这样的文化意义呢?

现在用石磨做出来的豆腐很少见了,喜食豆腐的人却越来越多。菜市场里豆腐天天有卖,那豆腐,色感质感手感更纯更柔更细腻,可吃在口中,味道却差了一大截。每次经过卖豆腐的摊位,就想从那些靠先进的制作工艺生产出来的一个个豆腐上,审出一些生活情趣来,这应是源于我对豆腐的依恋情结。我想,生活的美,总与吃脱不了干系。因此,在菜市场看到摊位上摆放的豆腐,无论买和不买,那都是一个审美的过程。豆腐,就是我眼里最好的审美客体。

这种客体,软而有性格。白嫩若脂,有韧性。嫩而有劲,柔中含坚,翻卷不碎,入锅不烂,煮不易形,炖不变味。其清其淡,其温其润,其细其腻,共为一体。方方正正,平平和和。豆腐是大众食品,承载着满满的百姓情怀。其味清,其色白,这种“一清二白”的特质,算是豆腐之性。就像《汉书》所言:“大味必淡,大音必希”。五味尝尽,方归于清淡,这怕是中国饮食文化中最高境界的“致和”思想体现。一块豆腐,观之白嫩,却初心如玉,包容百味。从这一点看来,豆腐已经不单单是一道菜品了,它已成为文化的一种符号。那种精神,纯真、清淡、方正,让吃的人,领悟着一些什么。

只是,我再也吃不到母亲用石磨做的豆腐了。

《曲靖日报》(2026年06月11日07版)

责任编辑:钱品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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